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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✿ 7月试阅 ✿] 蓝浅《百福闺秀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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腐爱 发表于 4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202006201457541.jpg


书名:《百福闺秀》
作者:蓝浅
系列:蓝海E89501-E89503
出版社:新月文化
出版日期:2020年07月01日

【内容简介】

《百福闺秀》教你古代生存之道——小命最最最重要,莫成他人盘中飧!
★沈瑶林的人生目标──但求一睡楚北决!
看着笑得眉飞色舞的小狐狸,楚北决单手搂过她的腰,深深吻住她的唇。
一吻终了,沈瑶林又羞又怒,努力克制着不伸手挠楚北决一个满脸开花。
「下次还敢不敢捉弄我,嗯?」他得意挑眉。
「我错了……可我下次还敢!」她奶凶奶凶地冲他龇了一口小白牙。
★本姑娘要洗香香、吃饱饱,才有精力调戏男主角~
楚北决(无奈):「小狐狸,你跑来中军大帐做什么?」
沈瑶林(醉笑):「嘿嘿,我来敲楚北决的闷棍。」
看她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挥舞空酒瓮的模样,楚北决哭笑不得。
他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个小祖宗,她要这样「粗残」的对他?

蓝海E89501 《百福闺秀》卷一
穿成书中被饥民分食而死的炮灰女配角,沈瑶林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,
可惜现实无法改变,她只能为即将到来的乱世和一连串天灾早做准备,
抢先救下本该早早过世的父亲和哥哥,扭转家族覆灭的结局,
研发豆腐宴和宣纸赚下大量金银,再用这笔钱尽可能的收购粮食,
她发誓自己一颗心都扑在正事上,无奈原主的纨裤之名太过根深柢固,
好心救下两个美少年却传成她纳面首,连男主角楚北决都这样认为……
嘤嘤,她现在努力挽救名声,再抱紧他这金大腿还来不来得及?

蓝海E89502 《百福闺秀》卷二
为了一卷书,沈瑶林险些把命交代在赴宴回府的路上,
半路遇刺客,她命护卫带走她兄长,保全沈家的未来,
自己逃入密林雪地之中,却在藏身时听见此次追杀的始末,
原来他们觊觎的不只是她手上的宣纸秘方,
还妄图瓜分她和她兄长两个人……呵,作他们的春秋大梦!
果不其然,她那英明神武的兄长发现是楚北决救了她后,
立刻将她找回来,并向行刺他们兄妹的幕后指使者展开报复,
至于她,因为藏身雪地染了寒症,但养病之余她可没闲着,
楚北决替她拿到了《齐民要术》,让她所写的农书得以完善,
为报救命恩和赠书之恩,她对楚北决许下承诺──
五年之内,给他三座满粮仓!

蓝海E89503 《百福闺女》卷三(完)
沈瑶林四访大将军府,就是希望楚北决大发善心别让她兄长这么忙碌,
她陪笑陪吃终于让他开心了,怎料解决方式竟然是让她去打下手,
而他坑她的事迹可不只这一桩——
他不想娶天女、不想答应联姻,为何要拖她下水?
那样深情款款地向她告白,吓得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,
但当他作为七军统帅,大败氐善人光荣回来,
她突然觉得他不只长得帅,散发出来的气势更帅……
好吧,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她也喜欢上他了呗,
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的,不会妄想同他共享天下,
她只要……「睡」他一晚就好!



  第一章 救父免一死

  大齐,天佑四年五月初五。

  宝陀山十里梨林正值花期,远远望去玉树堆雪,风吹花动,幽香氤氲,如九天仙境一般,仙境中围着道足有一里长的紫丝布障,不断有青衣下人进进出出,脚步急促又慌乱。

  「啊!」一道女子惊叫突兀的从林中传来,那叫声柔嫩,却饱含惊骇之意,似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。

  紫障之外,三五个世家小姐正带着下人,她们骑在马上,放松马缰,由着马儿慢慢走,欣赏梨林美景。

  闻听紫丝布障中传来的惊叫声,一个面容娇美的紫衣小姐拉住马缰,鄙夷道:「哟,看样子沈二这是醒了。」

  「怎么就没摔死她呢?真是命大!」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衣小姐满脸厌弃道。

  「可不是,沈瑶林竟然敢……她竟然敢……」一个肌肤胜雪的白衣小姐眼含泪水,羞怒不已地道。

  另外两匹温驯小母马上的小姐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出声附和,可眉眼间也全是不满。

  沈氏百年书香世家,家主沈延卿是清谈领袖之一,颇有名望,他的儿子沈琼树更是鼎鼎有名的「京城三杰」之一,其人霞姿月韵,不染纤尘,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。

  可偏偏一门清贵里出了沈瑶林这么一个异数。

  沈瑶林性格骄奢、作风放荡,容貌艳丽,拜倒在她裙下之臣不计其数,甚至有公子放言不求能求娶于她,只求为其面首亦可,更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。

  现在她居然撩到了京城其他二杰身上,怎么不叫这些京中贵女恨得牙痒痒。

  「上午刚调戏了玉面公子,下午就惊了马摔了下来,我还开心着呢,没想到……」白衣小姐心中怨念。

  她还以为是报应来了呢,想着最好能将这个放荡的女人摔死,结果竟然这么快就醒了。

  「就是!」青衣小姐烦躁的甩着马鞭,望向紫丝布障的方向满眼不善,深感遗憾。

  「怎么就摔死了呢?」

  与此同时,清雅的大帐中,层层冰绡帐幔下的紫檀雕花大床上,醒来的沈瑶林摸摸脑后鸡蛋大的包,手里拿着镜子,惊惧不已,伤心欲绝。

  她店开得好好的,一觉醒来莫名就变成了这个沈瑶林,这人可是一本古装虐文中的炮灰女配啊!

  这女配下场老惨了,惨到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后,她都忍不叫失声尖叫,恨不得再将自己砸死穿回去。

  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尤物,最后竟然在战乱之中被饥饿的暴民凌迟分食而死!

  一想到这凄惨的死法,沈瑶林的心就被恐惧紧紧包围着,双股颤颤,头皮发麻,几乎要喘不上气。

  难道老天爷让她穿越一回,就是为了体验一下十大酷刑来着?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,老天爷要这么玩她?

  她穿的这本书中,大齐国君天佑帝齐煜荒淫无道、喜好奢侈、狂敛暴徵,致使民不聊生,尤其三年旱灾后又连着三年蝗灾,饿殍千里,本就生存艰难的百姓终于成了暴民,以人为食,天下大乱。

  不过原本以原主的家世,她本不应该死得这么惨的。

  沈氏一门清贵,是京城名流,在京中颇有威望,家中虽不及皇室、老牌世家那般有财富,亦是吃穿不愁,看这由珍贵的紫丝编出的屏障就可知晓了。

  沈家的破败,是从沈瑶林的父亲沈延卿在一次清谈会上遇刺身亡开始的。

  沈琼树虽有建安之才却身体病弱,不能多思多虑,奈何沈延卿去世后,沈家迅速由二流世家降至末流,沈瑶林之前得罪的人太多,有不少人趁机落井下石,沈琼树拚尽一切护住了她,却也因殚精竭虑耗尽了心血,在举家迁移祖地的半路病逝了。

  后来,沈家人便遇到了暴民,死的死、逃的逃,身娇肉贵的沈瑶林逃了没几天,整个人狼狈肮脏的与流民没有两样,再后来就遇到了另一伙饥饿的暴民被分食而死。

  飞快的回想了一下书中的情节和原主的记忆,沈瑶林惊得几乎从床上滚下来。

  按书里记载,沈延卿就是在五月五宝陀山清谈会结束回程途中遇刺的,毕竟是位文人,何曾想过会有人刺杀于他,身中两剑当场去世。

  「天啊!」沈瑶林欲哭无泪。

  这番动静惊动了帐外的人,一个豆青色的身影急急掀帐而入。「小姐,您怎么了?」

  沈瑶林头痛欲裂,胸中憋闷欲呕,难受至极,可她全然顾不得,紧紧攥住来人的手,想要站起身,奈何双腿虚软无力,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
  「宝画,你快来!小姐站不起来了!」

  话音刚落,从帐外又进来一个绯色的身影,焦急的上前帮忙搀扶。

  「烟年,小姐这是怎么了?」宝画急急的问道。

  「烟年,我没事儿……父亲去清谈会可归了?」沈瑶林虚弱地道。

  「尚未。」

  沈瑶林咬牙,今天就是清谈会的最后一天,看天色离傍晚尚早,她应该还有时间救人。

  「扶我出去!」她心中急切,双腿竟凭空生出一股力气,站了起来,跌跌撞撞的往帐外走。

  宝画与烟年不知小姐为何事焦急,又不敢问,只能一左一右的扶着沈瑶林走,让她不至于摔倒。

  帐外雪白的梨花落英纷纷,似雪片又似白蝶,极清极美,可沈瑶林根本没心思看这难得一见的美景,双目急切的搜索。

  此次清谈会,沈延卿带的下人并不多,只带了贴身小厮和马夫,而她今儿是出来跑马的,丫鬟婆子带的多,男仆却只有牵马的小厮,可寻常下人又如何能敌得过刺客?

  看着满眼青衣下人,却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用的,沈瑶林心急如焚,知道再找下去也是枉然,她牙一咬,快步往紫丝布障外走去。

  烟年脸色一变,「小姐,您尚未梳妆!这样出去……」太失礼了。

  沈瑶林知道烟年未竟的话是什么,可她现在哪有时间梳妆,若是救不回沈延卿,她就等着日后被当成两脚羊吧!

  沈瑶林不理会烟年与宝画,抛下她们大步跑了出去。

  「小姐?」

  烟年与宝画对视一眼,忙跟了上去。

  紫丝布障之外人还是很多的,今天是端午,除了清谈会之外,宝陀山下还有很多人戴着艾草在田猎游玩,三五成群,远远望去煞是热闹。

  她该找谁帮忙呢?沈瑶林下意识往前走,双目着急的四处搜索着。

  「快看,那不是沈二吗?她怎么出来了?看样子好像真的没事了。」最先看到人的那位紫衣小姐用目光示意众人看去。

  「她怎么没梳妆就出来?这也太失礼了。」

  「摔成傻子了吧?」

  五人将马儿拢在一起,眼神古怪的看着沈瑶林,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着。

  「小姐……」烟年看见那些人的目光,雪白小脸涨得通红,欲言又止。

  可沈瑶林根本听不见烟年在说什么,她满脑子只想着这附近有世家在田猎,那就一定可以找到随行护卫。

  沈瑶林在原地转圈圈,目光所至之处皆是文弱不堪之人,不是世家小姐,便是风一吹便能吹走的病弱美男。

  他们哪里是来田猎的,根本是来附庸风雅的,难怪只能在宝陀山周边放马,这都什么风气!沈瑶林心中气怒,犹如火烧。

  「宝画,让人将我的雪月牵来!」见宝画睁大双眸,面有犹疑,沈瑶林不禁沉下脸,命令道:「快去!」

  宝画见沈瑶林动怒,急忙领命而去,烟年也吓得不敢出声,只紧紧跟着自家小姐。

  须臾,宝画带着牵马的小厮小跑过来。

  沈瑶林定睛望去,纵然心中焦急万分,还是下意识的赞叹:好个漂亮的小母马!

  这是匹难得一见的白马,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,眼睛又大又亮,看起来就很温顺,是沈琼树送给原主的礼物。

  原主是会骑马的,可也只限于这样温柔的小母马,而沈瑶林只在高中时骑过两圈,她还记得那匹灰色的大马后半圈简直是撒了欢的跑,甚至还带她跑进了树林,她吓得面无人色,身体僵硬,生怕自己摔下马去,还得不断闪躲树枝,都快吓哭了。

  最后还是那马听到主人的口哨声,才带她跑了出来。

  沈瑶林怕马主人责怪灰马,连告状都不敢,灰溜溜的离开了。

  雪月看起来比记忆中的灰色大马矮了许多又温柔,应该没事吧……沈瑶林咽了口口水。

 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她翻身上马,想着自己还披头散发,为了不在求人时被当成疯子,她俐落的折下身前一截雪白的梨花枝做为发簪,将头发上下分成两部分,三两下将上面的头发换成圆髻,用梨花枝固定,策马向宝陀山内围而去,将宝画和烟年的叫声远远甩在后面。

  既然周边没有,那就往里走,说不定会遇到田猎而归的世家们。

  雪月果然很温柔,稳稳的向前小跑着,几乎没让沈瑶林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,可这么好的马儿怎么会将原主摔下马呢?

  沈瑶林心中疑惑,忽听到前方传来阵阵犬吠马嘶之声,声势惊人,顿时心喜若狂。

  太好了,一定是某个大世家田猎回来了!

  沈瑶林激动的策马向前,可是当看到为首那人衣袂飘飘、闪烁流华,她面色一下就变了,也想起原主为什么会摔下马了,因为她调戏了不该调戏的人……

  原主这个死女人竟然调戏了男主大人!

  楚北决外表清雅似谪仙,素有玉面公子之称,是京城万千少女心目中最想嫁的人,可实际上这位男主大人腹黑阴沉、杀伐决断、城府极深。

  书中原主的性子是见一个爱一个,撩一个弃一个,见到有玉面公子之称的楚北决如何能放过,随即上前大胆示爱,却被楚北决拒绝,然后原主便从马上摔了下来。

  没有人知道,那颗惊了马的石子是出自楚北决之手,原主也不晓得,只觉得自己命大,摔下马来只受了轻伤。

  可现在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,原本应该受轻伤的原主脑袋却磕到了石头上,一命呜呼,芯子就换成了同名同姓的她。

  沈瑶林内心直哆嗦,原主都让他弄死了,他不会想再弄死她一回吧?

  遇到谁不好,怎么偏偏遇到了他?沈瑶林欲哭无泪。

  像是在回应沈瑶林心中的质疑,对面马上的人齐臻臻举起手中弓箭,箭尖对着她喝问:「什么人?」

  沈瑶林小心脏一抖,毫不怀疑若是她答错一句,就会被射成筛子。

  那么多双眼睛看不见吗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呗!她浑身上下白衣素服,身上别说藏有兵器,就连根金簪都没有,还能伤了他们高贵的主子不成?

  沈瑶林在心中腹诽不已,箭尖的利芒刺得她眼睛疼,心生恐惧面色发白,生怕那些人谁的手一抖,她这条小命就交代了。

  不过若是能被一箭射死好像也不错,总好过日后被凌迟分食,受那份修罗之罪。

  这么一想,沈瑶林的勇气渐渐又回来了,楚北决又如何,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沈延卿,再耽误下去怕就要来不及了。

  楚北决日后可是镇府军的大将军,率镇府军南征北讨,横扫内患,驱除五胡,平定天下之人,他手底下怎么会有草包,只要他肯借人,沈延卿便有救了。

  沈延卿有救了,她或许也就可以改变命运了。

  快速思考一番后,沈瑶林决定了,向楚北决借人!

  「沈瑶林求见玉面公子!」

  由于太过紧张,沈瑶林的声音有些抖,却依旧清清楚楚传了过去,让对面的人听了个真切,顿时起了一阵骚动。

  这是上午没有达到目的,下午又堵他们公子来了?这个沈瑶林还真是不怕死啊!

  他们发誓,如果沈瑶林又是来纠缠他们公子的,她就死定了!

  不过这位沈家小姐可真是个尤物啊,上午的沈瑶林秾丽美艳,如盛世牡丹,下午的沈瑶林却白衣若雪,乌发如瀑,头上并无金饰,只余一枝梨花挽发,楚楚动人,清丽绝尘。

  妩媚与清纯并存,姿容绝世,难怪其裙下之臣无数,简直就是天生尤物。

  这是要换个形象来勾引他家公子不成?也不知他家公子会不会喜欢这种清纯的。

  马上的人心里想着,眼睛止不住的往他们家公子脸上看去,可手中的弓箭仍是稳稳的搭着,不见半分放松。

  「沈家小姐找我,不知又有何见教?」低沉的男声淡淡响起。

  那语气明明慵懒随意,可沈瑶林愣是在这充满磁性的声音中听出了丝丝寒意,不由得头皮发麻,目光落在了为首那人身上。

  楚北决身姿挺拔,凤眸幽暗,眼尾冷冽且修长上挑,眉眼间暗藏的凌厉狠绝让他格外冷漠阴沉,此时他正端坐在马上,与她遥遥相对。

  他好可怕!沈瑶林很想哭。

  大齐人都是什么眼光,楚北决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,阴狠沉冷,黑暗病娇,那些人眼睛是瞎了才会管他叫玉面公子,他哪里有半点温润如玉的模样?

  不过,这大齐的审美观好像也确实有些问题。

  她记得书中的男子皆以病弱为美,都不知往脸上扑了几斤粉,还有头发梳得越高越美,她这一路看过来,简直挑战她的底线。

  见那双幽暗的眼眸有越来越冰冷的趋势,沈瑶林再不敢失神,生怕楚北决误会她又是来收他当裙下之臣的,她几乎是用喊的道:「玉面公子别误会,我是有正事找你!」

  可惜楚北决似是并不相信,身上的气息没有半分缓和,以为这是沈瑶林的诡计。

  沈瑶林心中气苦,原主说不定很吃楚北决这一款,可是现在的她真的不爱楚北决这一型的啊。

  事实上,沈瑶林一想到书中楚北决操纵人心,残酷狠毒的手段,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,整个人腿脚发软,莫名恐惧,觉得自己要死了,又怎么会跑来撩他?

  奈何,原主作孽太多,撩人撩到飞起,花样层出不穷,人品没有丝毫可信度可言,别说楚北决不相信她,他身边的人也摆明是不信的。

  沈瑶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咬牙道:「我要向你借绝影一用。」

  绝影与无影是楚北决身边有名的两位护卫,只是绝影在明,无影在暗,世人只知绝影而不知无影,两人皆是身手一流,若是能借了绝影去,一定能救下沈延卿。

  世家公子都以有高手在身边为荣,所以沈瑶林会知道绝影并不奇怪,但是借人就很奇怪了,好好的世家小姐借护卫做什么,难不成又是勾引自家公子的新点子?

  众人心中皆腹诽不已,看向沈瑶林的目光更是神色各异。

  楚北决双眸流转着沉冷的光芒,不言不语。

  沈瑶林知道,他并不相信她,焦急的看看天色,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日头又向西沉了沉,傍晚的时间过得飞快,她每耽误一分钟,沈延卿便离死亡接近一分钟。

  不过她也知道是自己莽撞了,绝影可是楚北决的亲信,他怎么可能轻易相借,他们之间可是连半点情谊也没有,反倒还有点恩怨。

  沈瑶林额头又冒出冷汗,脑后的包也隐隐传来痛感,心里拚命想着如何才能让楚北决松口答应将绝影借给她。

  天下大多数人行事皆为了一个「利」字,若能许利于他……可是她又能给他什么呢?

  沈瑶林紧紧的抓着马缰,焦急无比,就在这时突然福至心灵,想起书中提过楚北决为了得到一物,几次登过沈家的门,只是书里不过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而已,沈瑶林看书向来一目十行,差点没想起来。

  沈氏是百年书香世家,没权没势却依旧能名列二流世家之中,皆是因为沈氏藏书众多,且有许多珍贵的孤本。

  「若是玉面公子能将绝影相借两个时辰,瑶林愿将家中孤本《虎钤经》双手奉上!」

  《虎钤经》是本兵书,上头有历代众多名将的心得注释,楚北决心仪已久,还几次三番登门商议要买下此孤本,却被沈延卿拒绝了,楚北决只能失望而归。

  「嘶……」绝影倒抽一口气,看一眼自家公子,这沈小姐为了追求自家公子还真是花样百出,连珍藏孤本都愿意双手奉上。

  他倒不担心沈瑶林说了不做,毕竟谁不知道沈瑶林在沈家是最受宠的,沈夫人生下她不久后便去了,其父兄怜惜她幼小失恃,对她几乎是千依百顺,不然也不会将她宠成如此模样。

  沈瑶林在沈家可算是说一不二的主,这《虎钤经》别人要不来,对她而言却是轻而易举,何况沈瑶林从不将家中的藏书当回事儿,不知偷出来送人多少本,败家至极。

  再说了,这世上谁敢欠他家公子的债?

  楚北决闻听《虎钤经》,目光微闪,看着素衣若雪的沈瑶林良久,薄唇微微上翘,露出一丝笑容,笑得人心颤,「好。」

  不管沈瑶林是真的有事要借用绝影,还是这只是她勾引人的另一种手法,对于送上门的书他当然不会放弃,也不相信沈瑶林能藉着这本《虎钤经》闹出什么花样。

  「绝影,随沈家小姐走一趟。」楚北决道。

  「是,公子!」一个精壮的汉子领命从马队中走出。

  沈瑶林大喜,双目紧盯着绝影,吩咐道:「跟紧我!」说完便策马离去,完全没有多加停留。

  绝影一愣,他还以为沈瑶林会再与自家公子纠缠一番呢,没想到竟然走得这般干脆,都没多看自家公子一眼。

  难道,他们真的误会了什么不成?

  绝影回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,哆嗦了一下,飞快策马追了上去。

  楚北决看着远去的人影,凤眼微眯,这个沈瑶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

  第二章 刺杀的主谋

  沈瑶林心急如焚,即便耳边呼啸而过的凉风也不能缓解她的半分心焦。

  日头已经沉下去一半,这次的清谈会是在西禅寺举办的,此时应该已经散了。

  往年都会有谈性未尽的文人直接住在庙里,再待上几天的,然而沈延卿担心家里无人操持,通常都选择直接下山,也是这个习惯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。

  沈瑶林记得那个刺客是埋伏在沈延卿下山的必经之路上,而那个位置已经很靠近山下,可是具体是在哪里,书上根本没写那么细啊!

  沈家是活不过三章的炮灰,作者怎么可能会加以详写,直接一笔带过,沈氏一门的灭亡只是乱世的开端。

  沈瑶林不知道具体的事发地点,只能顺着原主的记忆往西禅寺而去,反正下山只有那一条路,只要走在这条路上,总会碰到的。

  想清楚了的沈瑶林身子低伏,再次甩鞭催促,「驾!」

  雪月似是感知到了沈瑶林心中的焦虑,四蹄撒开再次提速,竟有隐隐跟上前头绝影的意思。

  沈延卿,你可要等我啊……沈瑶林咬牙暗道。

  绝影心中一惊,他座下这匹可是大宛名驹,现在居然被一匹明显未成年的小母马追上,由此可见沈瑶林的座骑绝非凡品,果然深受家人疼爱。

  只是沈家这位小姐究竟为何要借他两个时辰呢?

  从始至终,沈瑶林只告诉他去西禅寺,却没有说去做什么,不过神情似乎很是焦急,难道沈家出了什么事不成?

  可就算是出了事儿,不也应该是沈家大公子沈琼树来办吗,怎么会是沈瑶林出面?

  听说沈家大公子有建安之才,气度高雅,霞姿月韵,唯一的缺点就是身子太弱,经常生病,轻易不出门……难不成是沈琼树得了急病?

  可这样的话借他一个护卫做什么?没听说宝陀山通往西禅寺这条路上有凶兽啊……

  宝陀山很大,西禅寺只是在其中最旁边的一座小山上而已,策马就可以直接上去,山路也好走得很,更是没听说过有歹人在附近出没。

  能跟在楚北决身边做护卫的自然不是普通人,可是任凭绝影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其中的原因,只能策马催促,「你好歹也是大宛名驹,若是被一匹小母马超过,还要脸不要?」

  座下马与主人心意相通,被人这样嘲笑,激起了心中的愤怒,嘶鸣一声,撒蹄狂奔,如箭一般向前窜出丈许。

  绝影心中满意,刚想夸两句,只是话未出便听到前方密林处有异响。

  「什么人?」他喝道。

 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男子的惨叫,顺着风先后被送到绝影与沈瑶林的耳中。

  沈瑶林一个激灵,嘶声喊道:「绝影,救人!」

  那一定是沈延卿,难道她真的救不了他吗?沈瑶林心中绝望,像压了一块巨石一般。

  若是沈延卿死了,沈家就完了。

  沈家唯二能主事的就是沈延卿与沈琼树,沈延卿去了,沈家的重担就会全数压在沈琼树身上,若是沈琼树身子好也就罢了,偏偏他体弱多病,最不能劳神。

  若是真的像书里那样,两人都去了,面对未来的乱世,她一个弱女子该怎么办?她如何保得住沈氏族人,保得住自己?

  沈瑶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,几乎不能呼吸,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,手指紧紧握起,指骨泛出青白之色。

  绝影从马上一跃而起,如同苍鹰一般直扑密林,随后密林里便传出打斗的声音,沈瑶林悬着一颗心,紧紧盯着绝影冲进去的地点。

  雪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,停了下来,似是知道密林之中有危险,四蹄不安的转圈嘶鸣,却又不肯离开。

  沈瑶林在马上觉得时间过了很久,又似只有一瞬,密林中的打斗终于停了下来,绝影扶着一个浑身是血,已经昏迷过去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。

  看到那张与原主神似的脸,沈瑶林眼前一黑,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,彻底晕厥过去。

  老天垂怜,在沈延卿生死关头的最后一刻,绝影救了他。

  沈瑶林见到沈延卿一身的血,以为他受了重伤,吓晕过去,其实那不是沈延卿的血,而是他贴身小厮的血。

  若不是那小厮忠心护主,以命挡住那个刺客,沈延卿未必能等到他们到来。

  沈延卿与沈瑶林昏迷着被楚北决的人送回来,沈琼树见状险些没发病,在得知两人都没事儿,只是惊吓过度后才放下心来。

  沈延卿醒得早些,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,立刻赶过来看女儿,不过那时沈瑶林还在昏迷中。

  沈延卿将沈琼树撵回去休息,自己陪着,最后还是被下人劝回去休息的。

  等沈瑶林清醒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了。

  烟年惊魂未定,给出的信息颠三倒四,她又刚醒来,迷迷糊糊的,反应有点慢,但有一点确定了,就是沈延卿没事儿。

  沈瑶林心中松了一口气,险些掉下泪来。

  这可太好了,只要有沈延卿在,沈家就不会败落,她也就不会落得被暴民凌迟分食的凄惨下场。

  她伸手摸摸脑后鸡蛋般的大包,已经消了点,只是一碰还是会微微刺痛。「嘶……」

  「小姐,大夫已经给您看过了,脑后的包不打紧,再喝几服活血化淤的药就会消肿。」烟年扶着沈瑶林坐起,轻声道。

  不只头上的包,小姐身上也有多处擦伤,不过都不重。

  「大少爷给您送来了软玉膏,擦上两天,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。」烟年知道沈瑶林爱美,又道。

  此时的沈瑶林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,留疤算什么,日后能在那个人吃人的乱世保住命就不错了。

  说话间,宝画端药进来,见沈瑶林已醒,欣喜不已,急忙命人去给老爷和大少爷报信。

  沈瑶林有心不想喝药,奈何脑后的大包不答应,只好认命地捏着鼻子干了那碗药,苦到脸都变形了。

  沈延卿与沈琼树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沈瑶林喝药喝到痛不欲生的表情,不禁又是心疼又有几分好笑。

  「有那么苦吗?」

  「头还疼不疼?」

  父子俩几乎是同时发问,沈瑶林都不知道应该先回应哪个。

  看着眼前两位帅哥,沈瑶林不禁佩服起沈家的优秀基因,这都怎么长的?

  不说沈瑶林有多天姿国色了,若不是容貌绝美,也不能成为京城众多小姐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  沈延卿虽已中年,可依旧俊美儒雅,身上有一股淡然脱俗的气质,成为京中清谈领袖之一实至名归,而沈琼树玉骨仙风,端方君子如玉之姿,难怪会与玉面公子楚北决一起被称为京城三杰。

  这两个俊美无双的人物,居然都是她的家人,沈瑶林简直要被幸福冲昏了头,太养眼养心了!

  只是一想到这么美的一家人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,沈瑶林脸色灰败下来,心都痛了。

  那些人怎么就舍得向沈家下手呢?

  见沈瑶林不说话,脸色又不好,父子两个顿时慌了。

  「雁奴,可是头又疼了?」

  「是不是药太苦了?」

  雁奴是沈瑶林的小名,这个时代高门贵户都爱给自家小孩起小名以示疼爱,她的小名是雁奴,沈琼树的小名是寄奴。

  沈瑶林见两人担心,下意识摇摇头,可是她头上磕了个大包,这么一摇整个人就晕眩起来,气色也萎靡了许多。

  沈延卿与沈琼树急忙让她躺下,又怕他们在这儿影响了沈瑶林的休息,两人都没敢多待,叮嘱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。

  吃了药,放松心情的沈瑶林很快又昏睡了过去。

  书房内。

  「父亲,您觉得这次遇刺是何人所为?」沈琼树蹙眉道。

  父亲遇刺让他惊怒不已,若不是遇上妹妹和楚北决的护卫,沈家危矣!

  不过,妹妹为何会去楚北决那里请护卫来,难道是妹妹提前知道了什么?沈琼树心有怀疑,但现在不是过问的时候,一切还得等妹妹养好伤再说。

  他再细想下去,一天之内父亲差点丧命,妹妹也摔下马,这背后之人分明是要将沈氏一门赶尽杀绝!

  儿子能想到的事,沈延卿如何能不知,自是又惊又惧,「究竟是何人要向沈家动手?」

  有人欲铲除沈家是可以确定的,但沈延卿猜不透原因,他们沈家早已远离政治中心,乐善好施,从不与人结仇,而那名刺客分明是个死士,见任务不能完成便直接抹了脖子。

  沈延卿清楚,自己此次虽然大难不死,沈家的危机却并没有解除,阴影依旧笼罩在沈家上空,除非他们能知道究竟是谁要对沈家下死手。

  几天后,沈瑶林脑后的包已经渐渐消去,也终于停了那难喝的苦药。

  停了药,沈瑶林的食欲总算是回来了,不然前几日吃什么都不香,唯粥吊命。

  现在食欲回归,看着桌上这碗牛乳粥便觉得腻歪,她并不喜欢喝甜粥,就算在这个年代牛乳是难得的补品。

  「将这碗粥给大少爷送去。」她大哥那风吹就倒的身子才需要牛乳这种好东西。

  「给我做些汤饼来几个新鲜的小菜好了。」从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后,沈瑶林找到自己想吃的,命令下去。

  总之,她不要吃甜的,要吃咸的。

  沈瑶林有令,宝画无有不从,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便端了上来,还有几道新鲜的小菜,凉拌青笋、葱油炒青菜、煎鱼鮓、烤豚脯……等等,沈瑶林吃得很是舒服。

  还好,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炒青菜,虽然种类并不算多,也总比一直吃肉的好。

  看着吃得光光的碗碟,宝画心中不由得吃惊。

  小姐饭量什么时候这么大了,以前可都是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的,且每样都只尝几口而已,什么时候要求就这样简单,还吃得这样干净?

  难道是因为这几天喝粥饿的吗?宝画觉得小姐真是可怜,默默心疼了一下。

  沈瑶林可不觉得自己可怜,她觉得这样的早膳已经很丰盛了。

  大齐从皇室到贵族奢靡成风,天佑帝更是每天都要吃一碗鸭舌羹,十几只鸭子才能得一碗羹,拔下的毛都堆成一座山了,更别提他天天都要吃的烤乳猪,那小猪竟然是从小吃人奶长大的。

  如此上行下效,大齐不亡,天理难容。

  在知道自己未来会有那样悲惨的命运,沈瑶林哪里能像原主那样再铺张浪费,只是这些不能道与外人知。

  用过早膳后,烟年进来禀告,说沈延卿请她去书房一趟。

  沈延卿的书房是沈家禁地,轻易不让人入内,当然这里面从不包括沈瑶林。

  沈瑶林也知道沈延卿为何要在书房见她,怕是要问她请护卫一事吧。

  沈瑶林知道她做事粗糙了,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,她实在没有办法做得更圆满。

  沈延卿遇刺一事本没有人知晓,可偏偏距清谈会极远之外的她却知道了,还特意去楚北决那里请了护卫,甚至为了请动绝影擅自将沈延卿最爱的孤本相赠。

  楚北决救了人,又怎么会不提这本书,自是早早就命人将他们之间的交易对沈家父子说了个一清二楚。

  楚北决怕是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找上他借护卫,说是勾引他的新花招未免有些牵强,尤其在她带人救下自己父亲后,越发的让人生疑。

  对于楚北决,她解释或是不解释都可以,可是对于沈延卿和沈琼树,沈瑶林知道自己必须给个交代。

  他们未必是对她存了疑,只是这事儿发生在谁家,谁家的大人也都是要过问一下的。

  沈瑶林深吸了一口气,谁都没带,自己去了书房。

  沈家是百年书香世家,规矩自是不错,一路行来,下人遇见她纷纷停下脚步问好,青衫整洁,进退有度。

  沈家虽然不见奢靡之风,可却处处清雅,自有底蕴在,假山、长廊、飞檐、花木无一不精巧优美。

  其实沈家最贵重的还是沈延卿书房中那些如小山一般的百年藏书,想到将来这一切最后都会化为飞灰,沈瑶林脚步也不由得急切起来。

  推门而入,果然在书房的人不只沈延卿,还有沈琼树。

  沈延卿只是受了惊吓,调整几天便已恢复如初,而沈琼树见父亲与妹妹均无大碍,他的气色也好了几分。

  见到沈瑶林进来,父子二人皆是关心的看着她。

  「雁奴可是大好了?」沈延卿满脸慈爱。

  沈瑶林心中滑过一丝暖流。「父亲,雁奴无事了。」

  虽然沈延卿幸运未伤,可是这并不代表沈家的危机就已经结束了,外面仍有人对沈家虎视眈眈,沈延卿和沈琼树应该比谁都想更快弄清楚事情原委,看是谁想要害沈家。

  可是他们怕影响她休养,一直忍耐着不主动找她询问,直等到她身上的伤都好全了才来询问因由,足可见沈延卿与沈琼树是真的很疼她。

  虽然,她不是真正的沈瑶林,这份关爱她仍旧感同身受。

  「雁奴,你为何会去楚北决那里求一护卫接父亲归来?」沈琼树将心中压了多时的疑问问出了口。

  想到有人对沈家虎视眈眈,沈琼树便如芒在背,可是看到妹妹忽然变白的脸,沈琼树还是有了几分后悔。

  妹妹还小呢,遭遇此事怕是吓坏了,他是不是应该过几天再问?

  沈延卿也在心中叹了口气,有些心疼。

  雁奴出生不久她娘便去了,可怜这孩子连她亲娘一口奶都没有喝过,每每想到此处,他便心痛如绞,觉得亏欠了女儿,便一心想要补偿她。

  外面对女儿的那些流言蜚语他不是不知道,不过他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,雁奴并不是真心爱上他们,只是喜欢他们的美色,想要多看看而已,如同喜欢美丽的花儿般,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
  奈何雁奴容貌绝美,即使神女无意,被撩到的襄王却有心,等到心碎神伤之后,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就恶意中伤,女儿这才有了作风放荡的流言。

  见女儿脸色发白,沈延卿急急道:「是不是头又疼了?别想了,先回去休息去吧。」他可不想让女儿受罪。

  沈瑶林哪里肯依,这几天她总是吃了睡,睡了吃,可沈家灭门这件事却一直沉沉的压在她心头,现在总算养好了身子,哪里还能忍得住,她早些给沈家几分提醒,沈家也好早做准备。

  「父亲,幕后之人是苏家!」她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。

  「苏家?」沈延卿惊得站起身,「城北吏部侍郎苏家?」

  见到沈瑶林点头,这次,连沈琼树的脸色都变了。

  「怎么会……」沈延卿喃喃道。

  沈瑶林苦笑,怎么不会,沈家有名望啊!

  在大齐这个皇权衰退,世族把持权柄,出仕全靠门第名望的时代,有了名望就意味着可以有权、有势。

  当然,沈家是个例外,因为沈家只醉心于研究学问,并无向权之心,奈何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沈家的名望不只可以在仕途上一帆风顺,在乱世之中甚至还可以迅速聚集起近千人的队伍……

  「难道苏家是想要取而代之?」沈琼树目光犀利。

  沈瑶林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哥哥,难怪都说沈琼树聪慧无双,有建安之才,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。

  是的,苏家就是想要取而代之,谁叫沈家在二流世家中势头最弱。

  苏家早已看出乱世之兆,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准备,他们不只想要沈家死,还想要沈家珍贵无比的藏书,那才是沈家真正的瑰宝。

  「他们欺人太甚!」沈延卿气得浑身乱抖,若不是雁奴机警,怕是一切就真如了苏家的意了。

  「可是雁奴,你又是如何得知苏家要刺杀父亲的?」沈琼树看着沈瑶林,缓缓问道。

  第三章 赚钱囤粮食

  其实这几日沈琼树一直觉得妹妹有些奇怪。

  往日若是从马上摔下来,头磕了那么大的一个包,身上又受了伤,一定会娇气的大哭好些天,可是妹妹自醒来后却连一滴泪都没掉,而且一改往日的奢靡浪费,变得节俭许多。

  最重要的是,妹妹的气质变了,沉稳了不少,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。

  妹妹是如何得知父亲将要遇刺的?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

  「对呀,雁奴,你是怎么知道苏家的计划的?」沈延卿也是好奇。

  苏家既然连死士都派出来了,计划自然是周密无比的,怎么会轻易让雁奴得知?

  「难道是苏家那个苏善文向你通风报信?」

  沈瑶林见沈延卿都猜到苏善文身上去了,就知道他这是想歪了,苏善文哪里会对原主这样好,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,恨不得原主死,就因为原主这个颜控看不上他,还当众羞辱过他。

  其实苏家要往上爬不是非要踹下沈家不可,也是可以有别家选择的,可苏善文想要毁了沈瑶林,这才让沈家遭此大祸。

  「不是苏善文,他恨不得我死,怎么会帮咱家?死士计划就是出自苏善文之手。」沈瑶林淡淡的瞥了沈延卿一眼。

  这话可得说清楚了,不能让沈延卿将毒蛇当成恩人,那他们沈家可就离死不远了。

  书中在沈延卿去世后,苏善文咄咄逼人,更妄想纳原主为姬妾,若不是沈琼树在其中苦苦周旋,哪里保得住原主?

  想到这样一位霞姿月韵的清雅公子为了家中操心过度,早早便去了,临死前还不放心他的妹妹,沈瑶林心都痛了。

  「父亲,大哥,你们都知道那天下午我惊了马,且是从恶梦中醒来的吧?」沈瑶林幽幽道。

  沈延卿与沈琼树互换了一个眼神,他们自是知道这事儿。

  回来后,沈延卿与沈琼树就细细问了那个牵马小厮,雪月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,最是温顺通人性,怎么好好的会将雁奴摔下马来?

  牵马小厮也很无辜,只道雪月突然受到惊吓,却不知原因为何。

  他们也听雁奴身旁的丫鬟禀报,说雁奴是从恶梦中惊醒的……莫非雁奴所做的一切都与这个恶梦有关?

  这…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!

  「你……作了什么恶梦?」沈延卿犹疑的问道。

  「父亲遇刺身亡,苏家咄咄逼人,兄长为了护住我与沈家,最终心力交瘁而亡。」沈瑶林一想到自己未来死得惨烈,眼圈一红,看向俊美儒雅的父亲与芝兰玉树的兄长,不由得喉头发紧。

  沈瑶林的声音虽轻,可其中的悲伤却浓得化不开,让人心惊。

  书房顿时死寂一片,良久之后沈延卿才猛然开口,语带悲怆。「苏氏狼子野心,欺人太甚!」

  一瞬间,沈延卿便相信了沈瑶林的话,虽然太过匪夷所思,不过以梦预警之事自古便有之,也并非完全不可能。

  若不是雁奴收到惊梦示警,那么沈家所发生的一切,必将如她梦中所示一般。

  届时沈家没了,雁奴没有哥哥相护,又生得那般容貌,会落得什么下场?

  沈延卿一想便如万箭穿心一般疼痛,甚至根本就不敢问梦中雁奴最终的结局。

  沈琼树脸如冰霜,眼中既惊又痛,怒极道:「苏家该死!」

  「没错,苏家该死!」沈延卿附和,竟敢如此算计沈家、算计雁奴!

  沈家父子知道了来龙去脉,接下来就没有沈瑶林什么事了。

  沈瑶林倒是想留下来,看看沈延卿与沈琼树会有什么反击,奈何两人心疼她,也不想让她参与进来,只想宠着她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姑娘,愣是把她赶回去休息。

  也是,原主从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的,她也不敢一下变化太多,反正她已经成功把苏家的阴谋告诉了父兄。

  书里苏家能得手,完全是因为沈家人没有防备,这一世既已知道苏家的狼子野心,沈家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。

  沈家虽弱,可仍是世家,祖上也是出过尚书、刺吏、司空之职的,只是这些年大齐皇室与世家争权夺利越发残酷,倾轧不休,沈家这才渐渐退出了权力中心,不再过多的涉及政治。

  没想到自家的明哲保身竟被别人当成了软弱可欺,被逼到此境地,哼,真当沈家不会反击吗?

  沈延卿、沈琼树不让沈瑶林参与进来,沈瑶林索性放手不管了,她一个外来户,就算真的参与进去也没法帮上什么忙。

  那些个阴谋诡计根本不是她一个现代人玩得转的,她在现代就是个三流大学毕业,出来借点钱开个小店的普通人,能在生死关头找到楚北决借人,已经是她潜力爆发的极限了。她可没有那种乱世当英雄,打拚一番事业的决心和伟大梦想。

  若是原主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会想,毕竟那可是个不想嫁人,立志要收三五个面首度日的奇女子呢。

  沈瑶林看着窗外雪白的芍药花,想着自己的心事儿,脑海里天马行空。

  三五个太多了,按她的想法,收一个贴心的小奶狗就挺好的,她铁定会对他好,才不像原主那么花心呢。

  想到面首,沈瑶林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了十几个美少年的形象,都是原主之前的目标,接收了原主记忆的沈瑶林知道,原主原本打算等成年后就从中间挑几个收用的。

  不是原主自大,谁叫原主家世好、容貌好、手段更好,撩得那些美少年情根深种呢。

  若是谁不愿意,她也不会硬来,只会死命撩,最后绝大部分的美少年都难逃她诱人的美貌。

  沈瑶林脸皮发烫,难怪京中的姑娘们都快恨死她了,这里面有许多美少年还在痴痴的等她呢。

  「真是剽悍啊……」沈瑶林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  不过下一瞬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脸,虽说沈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了,却还远远不到可以放心的地步。

  沈家虽有些底蕴,可是乱世之中谁能置身事外,更何况后期还有异族外邦趁虚而入,屠戮中原百姓,连皇室都在那场浩劫中倾覆,他们沈家又何德何能可以保住满门性命?

  他们沈家既无权也无势,更无兵士,只有一门文弱书生和一屋子的书,这可怎么办呢?

  沈瑶林看腻了芍药,又仰头看天。

  五月的天晴得透亮,太阳很温柔,可是谁又能知道仅仅是两年之后,这老天爷就翻了脸,阳光变得毒辣,大地乾裂,良田再无一根苗,不知饿死多少百姓。

  在乱世之中生存下来的都是强者,俱是有兵有势之人,他们沈氏是不是也该招些流民,将其训练成兵丁,好在乱世之中有保护自己的力量?

  以沈家的威望,招收流民是轻而易举的,可流民是要靠粮食来养的,未来天下大旱,人人都吃不饱,别说他们没有那么多钱,就是有也没有地方买粮啊……

  「钱粮」两个字在沈瑶林的脑子里蹦来跳去,怎么才能弄到钱粮呢?

  离旱灾还有两年,在这期间她可以囤积粮食,待灾年时用以招募流民,可是买粮食需要大笔钱财,原主手上倒是有一些钱,但也只是用来给她零花的,根本干不了什么大事,就是掏光沈家的家底也未必够。

  就算她对沈延卿和沈琼树实话实说,两人也不一定肯花费全部身家去买粮食,毕竟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呢?

  看来她得想办法赚钱才行。

  洛阳世家个个喜好奢华,有钱得紧,若是能赚他们的钱就好了……沈瑶林坐不住了,起身在屋子里团团乱转,走来走去。

  「小姐,您做什么呢?」烟年端着红漆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盅雪白鲜甜的乳酿鱼,正微微散发着热气。

  「怎么又放了牛乳啊?」沈瑶林皱眉。

  烟年笑道:「今儿厨房买来了新鲜的鲫鱼和牛乳,特意磨了豆腐一起炖着,鲜美至极呢。」

  别的沈瑶林没入心,听到豆腐后倒是眼睛一亮。

  豆腐可是好东西啊!

  从原主的记忆中,沈瑶林得知大齐虽有豆腐,却也只限于豆浆、水豆腐这两种豆制品,其他的就没有了。

  沈瑶林脑子里一堆豆腐的作法,甚至连干豆腐是如何做的她都知道,或许她可以想个几道关于豆腐的菜肴,弄个豆腐宴什么的,放到沈家名下的酒楼里去卖,赚那些清流名士的小钱钱。

  沈瑶林可是知道,他们那些有名望的文人不喜肉类,反而喜欢清淡的饮食,认为那样最符合天道。

  天道不天道的,沈瑶林不知,她只知道该怎么赚小钱钱了。

  有了这酒楼的生意,她就可以大肆购买黄豆,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
  黄豆能存放很长时间,而且全身都是宝啊,真到战乱之时,连豆渣都可以当成救命粮来吃。

  沈瑶林越想越激动,也许她现在的想法还有些稚嫩,不过这只是开始,她相信自己还会慢慢想到其他办法赚钱的,她一定能!

  心情大好之下,沈瑶林胃口大开,也不抗拒了,坐下来美美的喝了一口鱼汤,又吃了一口豆腐,真鲜!

  鱼汤中有淡淡的甜味,豆腐滑嫩无比,真是好吃得恨不得吞了舌头下去,沈家果然是底蕴深厚,厨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了。

  要知道这年头无论是厨子还是菜谱都是底蕴的象征,普通的人家懂什么吃,一天两个窝窝饼,能吃饱就不错了。

  「对了,小姐,刚刚玉面公子楚北决上门了,他……」烟年一边服侍着沈瑶林喝汤,一边说道。

  「噗!咳咳……」沈瑶林很不文雅的被鱼汤给呛着了,她一边猛咳,一边惊慌的看向烟年,「他怎么来了?」

  别怪沈瑶林用完人家就扔,那样的绝世大腹黑她躲都来不及,从见到楚北决的第一眼起,她就决定往后绝对要离这个男人远远的。

  那可是个爱情与江山分得极清的主儿,他爱女主,可也没妨碍他利用女主夺取江山,几次三番陷女主于险境,就那么冷眼看着女主在绝望中挣扎痛苦,最后女主就这么被他给玩死了,是彻头彻尾的虐文大悲剧。

  沈瑶林一想到楚北决,就想起他那修长眉眼下暗藏的狠戾,只看一眼都觉得心肝乱颤,双腿发软,有种很想给他跪下的错觉。

 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。沈瑶林咬着汤匙,心中小人直哭。

  「大少爷说玉面公子是来取《虎钤经》的,大少爷已经送予他了,他们好像还在书房说了很久的话。」烟年回忆道。

  原来只是来取书的啊,沈瑶林松了一口气。

  也是,《虎钤经》虽然珍贵,可又哪里比得上沈延卿的一条命,此等大恩沈琼树是一定会报的。

  不过这个楚北决也太心急了吧,又不是不给他,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
  果然是未来的大将军,对兵书这般痴迷。也多亏他对《虎钤经》上心,否则当时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动他借她绝影。

  绝影可是沈延卿的救命恩人呢,她是不是应该送绝影东西以示她的感激之情?

  至于楚北决……沈瑶林心里再一次佩服原主的胆大,居然敢撩楚北决,不过事实证明这代价很高,只是轻轻一弹石子原主就没了。

  沈瑶林真怕自己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他,他又这么不经意的一弹,将她也弹没了。

  总之,沈瑶林在心中反覆提醒自己,一定要远离楚北决这个煞神。

  书给他好,给完了,他们沈家也就不欠楚北决什么了。

  自以为银货两讫的沈瑶林转眼就将楚北决扔到脑后了,她将自己关进了书房,拚命回忆着她所知道的所有由黄豆制成的美味佳肴。

  东北干豆腐、油豆腐、熏豆腐、豆腐脑……黄豆真是个好东西啊,有这万般的变化,能做出好多吃食。

  沈瑶林每写完一个菜谱,心里都满意至极。

  她一连将自己关了半个月,才写下五种豆制品的做法和三十道菜肴,这些日子都没有出书房一步。

  沈瑶林能知道这么多豆制品的做法和菜肴,完全得益于她农村的外婆家,她外婆家是开豆腐坊的,偶尔放假时她也会回去帮帮忙。

 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水豆腐的诞生,那么其他的豆制品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,她连臭豆腐都会做呢,只是想想这玩意威力巨大,怕玷污了仙姿玉骨的沈家父子,沈瑶林直接划掉了。

  「吱呀」一声,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,沈瑶林神清气爽、志得意满的伸着懒腰从书房走出来,这些天可累坏她了。

  守在外面的烟年和宝画一见沈瑶林的模样,便知道小姐的事情忙完了,忙高兴的迎了上来,烟年立刻为沈瑶林端上温茶一盏。

  茶文化在大齐刚刚兴起,只是萌芽状态,很受文人雅士的喜爱,尤其以沈延卿为最,他常说以茶示俭,以此表达自己的志向。

  沈瑶林是爱茶之人,眼下这盏温茶,清澄芳香,一口喝下,这些天的劳累似乎都在瞬间被驱散了。

  见到沈瑶林心情不错,宝画在一旁道:「小姐,您在书房的这些天,王小姐、谢小姐、萧小姐都曾派人来探望,宝画以您要休养为由将人打发走了。」

  沈瑶林怔了一下,才想起来宝画说的那些人都是谁。

  「王珺贻、谢芸秀、萧南音?」她眉头蹙了起来,对这三个人的印象都不太好。

  王珺贻出身琅琊王氏、谢芸秀出身陈郡谢氏、萧南音出身兰陵萧氏,均是世家大族,想到战乱之时这几大家族翻云覆雨的手段,沈瑶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。

  沈家在这些一流的世家大族面前,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  不过王珺贻、谢芸秀、萧南音均是旁支,身分上无法与留在祖地的嫡系相比,否则也不会与沈瑶林玩在一起。

  当然,这个玩字也有许多意味在里面。

  沈瑶林对这些年纪不大的少女们感到很无言,真看原主不顺眼的话不与她玩就是了,她们却是拚命给原主介绍美少年,败坏她的名声,手段真是……龌龊。

  这样的人哪里会好心来看她,怕是只想来看她摔死、摔残了没有,摔死了最好,若是没死,摔残了也是好的。

  「推了啊……」沈瑶林美目流转,坏笑道:「让人给三位小姐送信,告诉她们我养好伤后就去找她们玩去。」

  宝画愣了一下,柔顺道:「是。」

  虽说现在她对三人推过来的美少年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,可是她对那三位小姐的身分感兴趣啊,虽说只是旁支,可依旧在京城有着不凡的影响力,她的豆腐宴还得让她们帮忙推广一下呢。

  不过,在这之前,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办,那就是管她爹要家酒楼!

  沈瑶林可不觉得她要不来,她先前也说过了,沈延卿和沈琼树对原主可以说是千依百顺,只要有哪一点不合她的意,她泪眼汪汪叫一声「阿娘,雁奴没人疼啊」,沈家父子便立即败下阵来。

 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,这一招屡试不爽。

  沈瑶林将茶盏扔给烟年,带着宝画兴冲冲的找沈延卿去了。

  据宝画所言,沈延卿这时候正与沈琼树在书房。

  这段时间,他经常与儿子在书房商议正事至夜深,外人均不知两人在做什么,只是总有心腹进出书房。

  沈瑶林的脚步放慢了几分。

  她当然知道沈延卿与沈琼树在做什么,应当是对苏家的反击吧,毕竟人家都想要他们家人的命了,两人哪里会什么都不做,只是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办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来到书房门外,沈瑶林将宝画留在外面,一个人站在门外,竖起了耳朵,完全不管守门小厮一脸纠结的表情。

  她听到里面传来沈延卿的声音,「消息散出去的还不够,再加些力度,让京城周边的百姓也都知道苏家的狼子野心。」语气低沉充含寒意。

  苏家不是想当名士清流,以名望收买人心吗,那他就将他们的痴心妄想全数打碎,把他们的阴谋大白于天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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