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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✿ 10月试阅 ✿] 长琴《娘子聘夫百万两》卷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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腐爱 发表于 2019-10-29 16:39:2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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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《娘子聘夫百万两》
作者:长琴
系列:蓝海E76803
出版社:新月文化
出版日期:2019年10月30日

【内容简介】

烈国的琅山公主骄纵刁蛮,用炼成的蛊人胡乱伤人,
还对皇上和赵羡下蛊,不过有姒幽在,琅山公主根本不算什么,
倒是同族的姒眉让她放心不下,姒眉生性冲动,全凭喜好行事,
如今又看似与寿王在同一阵线,难保不会被利用,
但最让她担忧的是,太子突然变得痴傻又被废,
当初负责审问的赵羡还没洗清嫌疑,
又传出淑妃之死和他脱不了关系,被皇上扣留在宫中,
唉,真不晓得他们夫妻俩何时才能从风口浪尖上下来……

赵羡感叹:我只想和姒幽甜甜蜜蜜、和和美美过日子,怎么这么难?


  第四十二章 寿王腿伤痊愈

  晋王府。

  傍晚时候,姒幽坐在花厅里,伸着手,袖子微微挽起,露出洁白纤细的手腕,让洛久城替她诊脉。

  花厅里寂静无声,过了一会他才收回手,对姒幽道:「这些日子以来,王妃的体质较之前已有些好转,方子也得改改,从明日起,不再用从前的药方了。」

  姒幽点点头,洛久城与时长卿两人商量了一阵,这才提笔写了一张新的药方,吹了吹墨迹,交给一旁的寒璧,叮嘱道:「煎药的方式还与从前一般,早晚服用。」

  寒璧连忙应下来。

  姒幽放下袖子,对两位大夫道:「多谢了。」

  洛久城忙道:「分内之事,王妃客气了。」

  等两位大夫离去以后,姒幽听见外面传来熟悉且显得有些急促的脚步声,是赵羡回来了。

  她望向门口,果不其然,赵羡身着公服大步进了花厅,与此同时,她忽然眉头轻蹙,她隐约察觉到一股极不好的感觉。

  她对赵羡道:「你身上,带了什么?」

  赵羡眼神一扫,下人们顿时会意,纷纷躬身退了出去,寒璧与明月守在花厅门口。

  姒幽看着赵羡在袖子里摸索着,拿出一只细小的虫子,她皱着眉,了然道:「是蛊?」

  「是。」赵羡道:「太子中了这蛊,如今已经痴傻了。」

  姒幽将那只细小的蛊虫拿过来,仔细打量一番,道:「是恶蛊,养的时间不长,最多只有四五个月。」

  赵羡问道:「是你的族人养的蛊吗?」

  姒幽摇摇头,道:「不知道,巫族各家养蛊的秘术从来不外传,无法确定是否真是巫族人养的,你是怎么发现它的?」

  赵羡便把今日之事说了。

  姒幽端详着那只细小的朱色虫子,猜测道:「这大概是一对双生蛊虫。」

  「双生蛊虫?」赵羡不解。

  姒幽道:「是,这两只蛊虫之间互有感应,若其中一只死了,另一只就会即刻发作,所以当时你们在审案的时候,那人应当在场,手里还捏着这蛊虫,至于为什么要等画押之后才动手,大概是因为他想让太子在承认罪行之后再将他杀了。」

  赵羡冷笑一声,「这样一来,主审此案的我便要受到父皇责难,甚至引起父皇的疑心和猜测,可谓一石二鸟之计。」

  估计那人也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回转,在赵叡命悬一线的关头把他给救了下来,加上他割手放血救赵叡的命,父皇对他的猜忌也大大减少了。

 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?

  赵羡盯着那只小小的蛊虫,面上浮现出冷肃之色。

  正在这时,外面传来了动静,赵羡回过头看向门口,扬声道:「何人?」

  片刻后,寒璧回话道:「回王爷的话,是三娘子有事想要见王妃。」

  姒幽收起那只蛊虫,道:「让她进来。」

  江三娘子进来后,先向两人行礼,恭恭敬敬地道:「王妃之前让奴家调查的事情,如今已有了眉目。」

  姒幽盯着她,道:「说来听听。」

  江三娘子柔声道:「四月初的时候,寿王府里确实救下一个人,是个女孩,只有十五、六岁的样子。」

  闻言,姒幽的唇微微抿起,眉头轻蹙,「长得什么模样?」

  江三娘子道:「奴家未曾见到,只是听说她官话说得不大好,寿王府里的下人叫她『眉姑娘』。」

  姒幽的脸色猛然变了,甚至有些泛白,赵羡见状,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立即将她拥入怀中,低声对江三娘子道:「你先下去。」

  江三娘子有些不解,但还是应答下来,退出花厅。

  姒幽仍旧陷在方才的消息之中,有些回不过神来,赵羡见了,心里一痛,温柔唤道:「阿幽。」

  姒幽神色微怔,耳边彷佛又响起了少女活泼的声音,高兴地叫她「阿幽姊」。

  姒眉与她死去的妹妹同岁。

  姒幽十岁那年正式成为少祭司,彼时她从祭司堂的大门出来,穿过屋群之间的长街小巷,听见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,她却完全无法感受到那种欢快的情绪。

  她停下脚步,漠然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小孩子们疯跑着玩耍,他们稚气的面孔上,笑容灿烂如朝阳,几乎到了刺眼的地步。

  年少的姒幽穿着少祭司的深色长袍,大半个身体没入阴影之中,她觉得自己彷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。

  正在这时,一颗小小的竹编圆球滚到她的脚边,里面大概是放了铃铛,轻轻碰撞时,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音。

  紧接着一个小女孩奔了过来,将那颗球捡了起来,仰起头来看她,稚气的小脸上洋溢着热烈的笑,分外可爱,「姊姊,我们一起玩吧!」

  姊姊,跟我们一起玩吧!

  从那时候起,姒幽便知道,她虽然对族人们抱有深深的恨意,却唯独对小小的姒眉恨不起来。

  年纪尚幼的她甚至憎恨过这样的自己,强硬地拒绝姒眉的靠近,然而姒眉却总是不放弃,抱着竹编的小圆球跟在她后面,一声声叫着她「姊姊」。

  每每听见这称呼,于姒幽而言不啻于刺骨椎心之痛,她有一回怒了,呵斥姒眉不许再叫她姊姊,她神色是生气冷漠的,姒眉吓得一愣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看着姒幽头也不回地入了竹林。

  自此之后,姒眉没再出现,姒幽松了一口气之余,不免又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来。

  直到有一日,她从祭司堂出来,再次听见那清脆的铃铛声,她回头望去,小女孩手里抱着一颗竹编的圆球,怯生生地跟着她走,叫她「阿幽姊」。

  于是从十岁那一年起,姒幽就多了一条小尾巴。

  自从离开大秦山,姒幽根本没想过姒眉竟然会再次出现,她忍不住按了按眉心,巫族人世代都没有出过大秦山,她是怎么出来的?又是怎么到京师的?

  姒幽轻轻吸了一口气,道:「我要去见见她。」

  赵羡没有劝阻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,道:「我同你一起去。」

  姒幽不知道在离开巫族之后要如何面对姒眉,但是她必须去见见她,至于见过之后会发生什么,她无暇多想。

  赵羡让人备了车马,趁着夜色,带着姒幽去了寿王府。

  有人来通报时,赵瑢正在教姒眉下棋,姒眉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字眼,挑起眉,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瑢,「他来了?」

  赵瑢落下一枚黑子,这才道:「请晋王与晋王妃进来。」

  姒眉忽然按住手腕处,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,她的眼睛倏然亮起来,浮现喜色,「我阿幽姊也来了!」

  赵瑢看了她一眼,推着轮椅往厅门口的方向而去。

  姒眉跟在他身后,道:「我来帮你推吧。」

  「不必了。」赵瑢淡淡拒绝道,他想了想,又取出一条雪色的丝绢递给她。

  姒眉莫名其妙地接过,道:「怎么了?」

  赵瑢道:「你或许会用得上。」

  姒幽与赵羡一同进花厅的时候,一眼便看见赵瑢轮椅旁站着的少女,眉目熟悉无比,望过来时,眼睛一瞬间亮起,直到她看见了姒幽身旁的赵羡。

  姒眉的面上闪过戾气与厌恨,即便早有准备,姒幽的心仍是微微一沉。

  姒眉几步过来,抓住她的手,急切道:「阿幽姊,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?」

  姒幽略略垂眸,目光落在少女的手上,道:「没有。」

  「没有?」姒眉愣住了,「那怎么……为、为什么会起火?」

  姒幽直视着她的眼睛,不避不退,无比坦诚道:「祭司堂的火,是我放的。」

  姒眉倏然睁大了眼,震惊地退了一步,不可置信道:「怎么可能?为什么?你不是……一直都想成为祭司吗?」她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眼眶渐渐红了,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,恶狠狠地瞪着赵羡,满眼仇恨,「是因为这个外族人吗?你想让他离开巫族?」

  「不是,与他无关。」姒幽如实地告诉她,「我确实想成为祭司,可理由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,阿眉,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。」

  姒幽的眼神淡淡的,清冷若雪,姒眉莫名觉得有寒意浸入骨髓之中,忍不住打了个颤,隆冬时候,她孤身一人从大秦山出来,长途跋涉,徒步走到这里,也从没觉得这样冷。

  姒眉愣愣地盯着她,「那是什么样的?我、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  姒幽移开视线,淡声道:「你不明白最好。」

  「我阿娘死了。」姒眉的眼里渐渐盈起了泪意,声音都在发颤,「阿幽姊,真的……是你吗?」

  「是我。」

  姒幽无比清晰的回答,击碎了姒眉唯一的希望,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然后伸手狠狠擦拭着,声音里带着恨意,「为什么?」

  姒幽看着她,道:「因为我恨他们,正如你会恨我一样。」

  姒眉哭得浑身颤抖,忍不住蹲了下去。

  姒幽转过身,声音冷淡而漠然,「姒眉,要么你现在就回大秦山,要么……就来向我报仇吧,像我杀了他们那样。」

  回应她的,只有少女的哭声。

  离开寿王府,上了马车之后,姒幽主动抱住了赵羡,轻嗅着他身上淡淡暖暖的气息。

  男人的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,另一只手将她拥紧了些,低声道:「很难过?」

  姒幽将头埋在他的肩窝,点了点,然后又摇了摇。

  赵羡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难过,索性绕过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「为什么不告诉她?」

  「告诉她什么?」姒幽不解。

  赵羡道:「当年的大祭祀。」

  「不。」姒幽拒绝了,「我杀了她阿娘,这是事实,即便告诉她事实又有什么用,难道她会因此而不恨我吗?」

  她直起身来看着赵羡,又道:「我与她阿娘,孰轻孰重?我尚且没有因为阿眉的缘故放弃报弟弟妹妹的仇,又怎么能指望她因为我而就此放弃?这时候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她,只是在试图取得她的谅解,让她为难罢了。从我杀了他们的那一日起便知道会有今天,纵使不是阿眉,也会有其他人,我不会退缩,让他们尽管来吧。」

  说到这里,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,如同当初她决心要复仇的时候一般。

  半个月过去了,赵叡的病还是没有好转,每日痴痴傻傻的,没事便背背书,还拉着宫人求夸奖,靖光帝震怒不已,勒令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彻查真凶。

  而贤妃得知赵叡招供一事,两眼一翻晕了过去,再醒过来时,大受打击,宛如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对当年谋害贵妃与寿王一事供认不讳,靖光帝震怒,当即下旨让她去护国寺带发修行,余生都将常伴青灯古佛。

  至于赵叡,他的太子之位已被靖光帝废了,人也痴傻如三岁稚儿,境况不可谓不凄惨。

  对此,朝廷上下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,如今太子被废,寿王又是个残的,安王远在边关未归,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晋王身上,以靖光帝之前对他看重的程度,若无意外的话,储君的最佳人选便是他了。

  这一日,姒幽正坐在廊下,寒璧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过来,刺鼻的苦涩药味远远便能闻到,姒幽刚接过碗,便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,接着江七进了院子,见了她先是行礼,而后才道:「王妃,王爷之前让我查的事情有了眉目。」

  姒幽端着药碗不喝,问道:「什么事情?」

  江七道:「废太子的那枚私章,早在前年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窃走了。」

  一片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,悠悠落在药碗中,泛起些微的涟漪,姒幽垂眸看了一会,道:「那么,当初在大秦山想杀王爷的,是另有其人了。」

  江七抬起眼来看她,「王妃觉得是谁?」

  姒幽淡声道:「谁获利,便是谁。」她说完,端起药碗一饮而尽,旁边的寒璧连忙送上丝绢,姒幽轻轻拭了唇,站起身来,道:「再过几日,就会有消息了。」

  江七莫名其妙地望着她,「什么消息?」

  姒幽却没有回答她,摆摆手让她退下了。

  又过了十来日,皇宫里,夜色沉沉。

  靖光帝才从御书房出来,一行宫人提着灯笼,照亮着前行的路。

  处理了一日的朝事,这个年逾五十的帝王有些疲倦,再加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,令他有些精疲力尽之感。

  正在这时,前面有脚步声匆匆,在宫道上显得突兀,令靖光帝不自觉抬眼望去。

  刘春满见了,冲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,那小太监加快步伐,快步穿过宫人往前面去了。

  靖光帝问道:「这么晚了,怎么还有人?」

  刘春满道:「奴才已派人去问了。」

  不多时,那小太监匆匆回转,身后还跟着一名太监,他的表情似惊又似喜。

  刘春满看了靖光帝一眼,问道:「宫里已宵禁了,前面那是什么人?」

  小太监侧了侧身子,让出身后的人,那太监躬身答道:「奴才是坤宁宫的人,皇后娘娘特来着奴才来禀报皇上,说寿王殿下的腿伤好了。」

  靖光帝一时反应不过来,又问了一次,「什么?」

  「寿王殿下的腿治好了,刚刚才派人入宫报了皇后娘娘。」

  靖光帝难掩震惊,紧盯着那太监,问道:「寿王人呢?已经进宫了?」

  太监答道:「是,正在陪皇后娘娘说话。」

  靖光帝即刻下令道:「刘春满,改道去坤宁宫。」

  刘春满恭声应答,「是。」

  寿王的腿伤治好了,宫里收到了消息,其他人自然也收到了,譬如晋王府。

  「明日早朝,你大概就能见到他了。」姒幽说着,目光落在赵羡身上。

  赵羡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,他正坐在她身旁,修长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把玩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,彷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。

  姒幽望着他道:「你似乎全然不意外?」

  赵羡笑道:「怎么会意外?他原本就是太子,即便被大皇兄所害,但他在文人士子心中的地位仍旧不可小觑,你大概不知道,他的诗画千金难求,不少人以能拥有他的一幅字而倍感荣幸。」

  姒幽听罢,若有所思道:「可见他从前虽然残了,威信还是有的。」

  赵羡道:「不止如此,我甚至怀疑,大皇兄的事情也有他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功劳。」

  「阿眉在他身边。」姒幽道:「日后恐怕不好应付。」

  「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」他道:「我从来就不惧怕任何人。」

  果然如姒幽所说,次日早朝赵羡便见到了赵瑢,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站着进了文德殿,不少官员凑在他身边与他低声说话,赵羡一来,私语便停了,殿里瞬间安静下来,静得有些诡异。

  无数饱含探究和打量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,原本以为赵羡是稳坐太子之位了,没想到临门一脚杀出来一个程咬金,要知道赵瑢不仅是嫡出,还是前太子,若不是早年腿断了,太子之位压根就没有赵叡什么事。

  两人四目相对,片刻之后,外面传来了通报声,靖光帝的銮驾到了。

  相较于往常,今日朝议的情况明显不一样,就连靖光帝都察觉到了,他坐在龙椅上,目光往下面梭巡一番,开口道:「怎么,今日都不想上奏了?不奏事就退朝吧,朕也舒坦舒坦。」

  皇上想舒坦,众臣今日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要奏,早朝就在这样一种古怪的气氛中散了。

  赵羡正欲离去时,被刘春满叫住,同时被叫住的还有赵瑢,刘春满笑咪咪地道:「两位王爷,皇上说了,今天晚上宫里有宴,请两位王爷切莫忘了。」

  赵瑢笑道:「多谢刘公公,本王知道了。」

  看着刘春满走远了,赵羡才对赵瑢道:「还未来得及恭喜皇兄腿伤痊愈。」

  赵瑢唇角一勾,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,「多谢皇弟。」

  赵羡没再说话,只是定定地望着他。

  赵瑢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些,道:「皇弟何以这样看着我?可是有哪里不妥?」

  闻言,赵羡摇了摇头,问道:「皇兄,你可认得一个名叫德轩的人?」

  赵瑢想了想,道:「不认得,怎么了,皇弟是想打听他?」

  赵羡盯着他的眼睛许久,笑了,「没有,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。」不等赵瑢接话,赵羡又道:「刑部还有事情要赶着处理,我就先走一步了。」

  赵瑢颔首,温声道:「自然是公事要紧。」

  赵羡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,神色转为冷冽。

  他派江七去查在大秦山刺杀他的人,最后查到了一枚印章上,那是赵叡的私章,上刻德轩二字,后来赵叡被人暗算,中毒疯傻,他让江七继续追查那枚私章,岂料江七告知,赵叡的私章早在一年前就被窃走了。

  直到如今,赵叡被废,赵瑢多年腿伤一夕痊愈,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
  就如图穷匕见。

  这时,晋王府内。

  赤蛇趴在女子柔软的手心,它左右扭动了一下,大概是觉得不舒服,然后开始慢吞吞地往下爬,顺着霜色的纱一路到了地上,爬去阴凉的角落窝着了。

  然而手的主人正在出神,并没有发现。

  寒璧看自家王妃那模样,不敢打搅她,轻轻将凉好的甜汤放在旁边的小几上,小几上还有一碗晾着的汤药,散发着苦涩的气味。

  这碗汤药已经放了快一个时辰了,寒璧不得不小声提醒道:「王妃,药还没喝。」

  姒幽回过神来,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。

  寒璧每次看她这样面不改色地喝药,总忍不住心生佩服,道:「昨日厨房买了些新鲜梅子,王妃可要吃蜜渍梅子?」

  姒幽点点头,「好。」

  寒璧便收拾碗离去。

  姒幽的目光挪向了廊外,几树紫薇花开得正好,灿烂如霞,一层一层的花朵,彷佛要堆满整个树冠。

  姒幽轻轻按了按眉心,她在想姒眉的事情,她一向甚少发愁,当初在寿王府见到姒眉时,把话说得那样简单不留余地,可真正走到了这一步,她却又有所迟疑。

  这纠结一直持续到晚上赵羡回来接她,宫里有宴,他们要一同入宫去。

  第四十三章 姊妹俩撕破脸

  宫宴一向是在福寿宫举行,姒幽随赵羡入宫时,已是上灯时分,宫道两旁草木繁盛,虫声细鸣,待他们经过时,那些细碎的鸣叫便戛然而止。

  灯笼昏黄的光芒一路引领,姒幽与赵羡到了福寿宫时,发现其他人早已到了,靖光帝身着常服,端坐在上首,正在低声与皇后说话,久未露出的淑妃竟也出席了,坐在皇后下首,她的神色有些萎靡憔悴,显然她之前说的抱恙并不假。

  姒幽与赵羡上前行礼,靖光帝摆了摆手,「坐吧,寻常家宴罢了,不必拘束。」

  外面传来通报声,不多时,赵玉然扶着太后进来了。

  赵羡略微挑眉,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今晚的这场家宴不太寻常,居然连深居慈宁宫的太后也出现了。

  赵玉然扶着太后坐下后,欢欢喜喜地来找姒幽,「阿幽你来了啊,我们坐一处好不好?」

  靖光帝正在与太后说话,听罢便轻斥道:「你与你四皇嫂坐,叫你四皇兄坐哪里?」

  赵玉然吐了吐舌头,「四皇兄坐儿臣那里便可。」

  靖光帝斜睨着她,「你四皇兄怕是不肯。」

  赵玉然转头一看,赵羡果然笑而不语,她跺了跺脚,小性子使出来了,「可是儿臣想与阿幽说说话。」

  靖光帝表情威严道:「那就现在说,食不言寝不语,吃饭的时候说什么话?」赵玉然又是好一通撒娇,靖光帝索性唤来宫人,吩咐道:「去沏茶来,这味儿太酸了,朕受不了。」

  皇后掩口轻笑道:「皇上这是在说晋王醋着呢,玉然你就别缠着晋王妃了,省得你父皇等会吃不下去。」

  赵玉然和赵羡互看一眼,都有几分尴尬。

  反倒是太后露出一丝笑意,冲姒幽招了招手,让她过去,姒幽不解,到了她近前,太后仔细地打量她,笑吟吟道:「不如叫晋王妃与哀家一同坐。」

  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惊了一下,原因无他,太后向来深居简出,与儿孙一辈的从不亲近,一众孙辈里,唯有赵玉然能冲她撒个娇,旁人更是难得看她一个笑脸,更不要说这种堪称亲密的话了。

  姒幽不知内情,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只认为太后的模样亲切和蔼,便颔首道:「可以。」

  可以?听了这短短两个字,宛如首肯一般,其他人心里都浮现出同样的念头:难道你还有不可以?

  赵玉然立即反应过来,她故意抽了抽鼻子,笑嘻嘻道:「儿臣也闻见酸味了。」

  赵羡只得无奈一笑,这时忽听一个女子声音道——?

  「晋王与晋王妃当真是新婚燕尔,蜜里调油,得紧着吩咐御膳房给今日的菜里多添些糖,免得到时候酸得吃不下。」

  说这话的人是淑妃,赵羡的笑容便淡了,他盯着对方那张略微瘦削苍白的脸看了几眼,不仅不反驳,反而赞同道:「淑妃娘娘说的极是。」

  淑妃神色一滞,正在这时,外面又传来通报声,是寿王来了。

  皇后的笑意顿时加深,往殿门的方向望去,只见在宫人的引领下,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。

  姒幽的手正被太后拉着,她忽然听见一点细碎的声音,叮铃铃……

  她倏然抬起头,朝声音来源望去,只见赵瑢的身后跟着一名少女,容貌娇俏,在暖黄的宫灯光芒映照下,她的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,遮去了眼底的神色。

  姒幽定定地望着她,银铃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少女站在那里,没有动作,上方传来靖光帝的声音,在姒幽耳中有些模糊不清,也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
  姒眉终于抬起了眼朝姒幽看去,四目相对间,皆看见了彼此眼底的陌生与寒意,她们对视了许久,久到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发觉了不对劲。

  赵玉然有些迟疑地道:「她也姓姒,怎么好像与阿幽认识啊?」

  她这话一出,姒眉骤然转头看她,赵玉然一时不防,被吓了一跳,轻轻「啊」了一声,然后拍了拍心口,嘀咕道:「突然看我做什么?」说完,又觉得被那目光看得不舒服,凑到了姒幽身边,挨着她,心里这才安定了些,悄声对她道:「阿幽,这个女子有些怪怪的,我看她一眼就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,你别看她。」

  姒幽心道,那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蛊在看你。她轻轻在赵玉然的肩上拍了拍,那一瞬间,赵玉然便觉得那股子令她汗毛直竖的感觉明显消失了,但是不知为何,那个怪怪的女子看她的眼神更加锐利了,彷佛寒冰一般。

  赵玉然觉得自己好歹是堂堂大齐朝的公主,不能露了怯,便挺直了脊背,瞪着眼睛朝她看回去,默默道,看什么看?眼睛大就了不起吗?本宫的眼睛也大着呢。

  原本是姒幽与姒眉对视,现在又变成赵玉然与姒眉互瞪,谁也不肯先挪开视线,彷佛那样就是输了似的。

  赵玉然瞪得眼皮子都要抽筋了,靖光帝才轻咳一声,打断了这无聊的一幕,对赵瑢道:「寿王,这就是替你医腿的那位神医?」

  赵瑢温和一笑,「是,母后说想见见她,儿臣便将她带来了。」

  靖光帝又仔细打量了姒眉几眼,问道:「年纪这么小,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,实属罕见,不知这位神医是何方人士?」

  赵瑢答道:「说来也巧,她原本是住在大秦山的。」

  除了姒幽与赵羡以外,所有人心中都「哦」了一声。

  靖光帝「嘶」了一声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:「朕突然想起来,晋王妃也是大秦山的,怎么……这大秦山里是有什么隐世之族,竟这般人才辈出?」他又问姒幽道:「晋王妃,你认识这位神医吗?」

  姒幽略微垂眸,道:「儿臣认识。」

  闻言,姒眉的目光再次挪到姒幽身上,语气分外冷淡,「不认识。」她的眉目尚且带着几分稚嫩,但是眼神锐利如刀,她说官话还不熟练,口音浓重晦涩,但是一字一句说来,仍旧能叫人听得清楚,她道:「我住在大秦山里,有很多年了,没有听说过,晋王妃。」

  她只认得阿幽姊,不认识晋王妃。

  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,其余人都被这一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,倒是靖光帝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来,赵瑢则是目光略微一闪,笑容意味深长。

  淑妃掩口笑了起来,意味不明地道:「这就有趣了,一个说认识,一个又说不认识,这到底是认识呢,还是不认识呢?」

  赵羡道:「认不认识又有什么要紧的?从今日起,不就认识了吗?」他说完,便走到姒幽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  姒幽抬起眼来,与他对视片刻,才慢慢地点头。

  看到这一幕,姒眉紧紧咬住了牙关,眼底渐渐浮现出愤懑之色,但她仍是忍住了。

  坐在上首的靖光帝轻咳一声,道:「人都齐了,先开宴吧。」

  因为是家宴,便省去了许多繁缛礼节,靖光帝发了话,众人便一一入座。

  姒幽最后到底没有去与太后坐在一起,而是回到原本安排的位子,对着满桌的珍馐美味,她的胃口却没有以往好。

  原因无他,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姒眉,姒眉虽然拿着箸,但是她并不吃饭,只是一味地盯着姒幽,目光冰冷。

  这下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,这两人哪里是不认识,分明是有旧怨啊。

  姒幽心里叹了一口气,她放下筷子,望向对面紧紧盯着她的少女,淡声道:「你不吃饭,看着我做什么?」

  姒眉抿了一下唇,道:「我没有在看你。」

  姒幽也有些怒了,冷冷地告诫道:「你最好是没有。」她说完,便重新开始进食。

  姒眉咬了咬下唇,撇开了目光,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。

  宫宴的气氛实在奇怪,姒幽随便吃了一些便起身离席了,赵羡欲陪她一道,姒幽却轻轻按住他的手,低声道:「我去透个气,稍后便回。」

  靖光帝还在上面坐着,若是他们两人都离席,恐怕不太好,赵羡遂颔首,叮嘱道:「你自己小心。」

  姒幽出了福寿宫,没了姒眉那灼灼的视线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,夜幕深蓝,上面悬着一弯月亮,凉风习习,将远处宫殿下悬挂的宫灯吹得微微摇晃,朱漆的宫柱旁,芭蕉叶子舒展开来,满树繁花在夜色里沁出淡雅的香气。

  姒幽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巧也很熟悉,她曾经无数次听见这个脚步从院外的竹林传来,轻快地走到屋门前,就连她一步跨多远的距离,姒幽都能估算出来。

  姒幽停下来,那脚步声亦随之停下,紧接着是少女略带讥嘲的声音传来——?

  「你好歹是巫族堂堂的大祭司,竟然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男人,真是叫我意外,早知道有今日,当初在河边看到他,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去把他捞起来。他被祭司堂抓回去的时候,我若不跑去告诉你,想来他如今的坟头草也有三尺高了,不过没有关系,我早晚会杀了他的。」

  姒幽转过头来,姒眉站在宫柱旁,月光从屋檐上洒落,将她的衣摆染上霜一般的颜色,姒幽并没有回应她方才的话,而是道:「你长高了。」

  姒眉呼吸微微一滞,对上姒幽那双明澈清透的眸子,她下意识咬紧下唇,迫使自己回击道:「关你什么事!」

  姒幽没理会她的语气,继续道:「巫族的女子,十六岁便成人,你已经有能力独自做任何决定了,你想杀谁都可以,包括我在内,这是你的自由,不过在那之后,你势必要承受其带来的代价。」

  姒眉愤怒道:「那你呢?你杀了那么多族人,杀了长老们,还有我阿娘,你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?」

  姒幽直视她,表情不变,声音漠然,「你不是来了吗?这就是代价。」

  姒眉紧紧咬住牙关,她双眼里满是凝结的寒冰。

  姒幽又道:「族人都是我杀的,祭司堂的火也是我放的,我从未逃避过,你要报仇,冲着我来便是。」

  姒眉冷笑一声,「晋王妃,你觉得我会信吗?」

  「信不信由你。」姒幽说完,伸出手,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蛊虫,指尖轻弹,蛊虫飞出去,落在姒眉的襟口处,「不要随便伤人。」

  姒眉低下头,看着那蛊虫瑟瑟发抖地沿着衣襟一路往下爬,等到了腰间的佩囊处,立即一头钻了进去。

  待姒眉再抬起头,姒幽已沿着宫廊走了,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阴影之中,姒眉站在原地,低垂着头,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孤寂无比。

  「我恨你。」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,她又重复了一遍,「我恨你!」

  一点水滴落在地上,打出一个圆圆的斑点,像是夏季突如其来的雨滴,很快又干了。

  等走得够远了,姒幽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来,她觉得很闷,不知是因为空气闷,还是今日发生的事情闷。

  姒眉想要报仇,这是毋庸置疑的,甚至当着她的面都敢给赵羡下蛊,幸好赵羡身上种了她的心蛊,否则当真是防不胜防,一个不小心,他会就变得和赵叡一样。

  但是迟早有一天,姒眉会发现下蛊对赵羡起不了作用,如今她又与赵瑢站在同一阵线……这么多年来,她太清楚姒眉的个性,做事易冲动,全凭着喜恶来,性子单纯,若是被有心人唆使,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,到那时又该怎么办?

  姒幽站了一会,看时间差不多了,准备往回走,正在这时,她听见细碎的人声传来,令她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。

  回廊两侧种满了藤蔓,串串紫色的花倒挂下来,恰好将人的身影都遮盖住了,以至于谈话的人看不见姒幽,当然,姒幽也看不见花木之后的情形,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听。

  「……本宫已经按着他说的做了,不知他的承诺何时兑现?」

  说话的这个女子声音很是耳熟,姒幽想了想才明白过来,是淑妃。

  另一个声音答道:「您的意思,奴才会转告的。」

  「那就麻烦你了,劳烦转告一声,本宫当年说过的话如今还是作数的,本宫确实无意与他相争,请他得饶人处且饶人。」淑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忍气吞声之意。

  那声音不软不硬道:「是,奴才定当把话带到。」

  紧接着,轻微的脚步声远去。

  姒幽侧着身子,听那人是朝着东方走了,那是福寿宫的方向,她没动,继续倾听花木后的动静,淑妃还没走。

  过了许久,一个宫婢的声音响起,「娘娘,如今可怎么是好?您答应为他做事,可是、可是他根本不会……」

  「不会放过我,对吗?」淑妃的语气显得疲累无比。

  「娘娘……」

  淑妃叹了口气,「是本宫糊涂了,本宫原以为他不过是想报仇,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双腿竟然医好了。」

  姒幽正听得认真,突然她感觉到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,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,将她紧紧圈在怀中,她吓了一跳,但很快便反应过来,转头望去,就见赵羡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  「寿王殿下的腿已经痊愈了,这该如何是好?」宫婢忐忑地道:「不如……叫殿下回来吧?」

  淑妃声音一凛,「叫他回来做什么?就他那个脑子,他最好永远在边关待着,否则会叫他这几个兄弟吃得渣都不剩。」

  「是……」

  脚步声渐渐远去,姒幽这才抬起头来,见赵羡若有所思,她问道:「怎么了?」

  赵羡道:「她为什么不想让三皇兄回来?」

  姒幽想了想,道:「淑妃不是曾经对安王寄予厚望,还使计将你的赋拿给安王背吗?为何她如今要刻意避开锋芒?」

  闻言,赵羡笑了一声,道:「我猜,她大概是被二皇兄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,还是与三皇兄有关的,让她不得不受二皇兄掣肘……这样一来便说得通了,我一直觉得奇怪,为何我母妃的事情,她早不说晚不说,却在那时候突然抖了出来,原来如此。」

  姒幽思索片刻,才厘清了思绪,「当初我们是抓不到废太子刺杀你的把柄,这才派人查寿王当年坠马之事,在宫中散播谣言,原本是想让皇后与寿王出头,大概是寿王察觉到了,他便让淑妃引出你母妃被害的事情,逼着你出面。」

  「阿幽真聪明。」赵羡笑道:「到时候若太子被废,他便能坐享其成,若太子未被废,追究起来,罪责也是落在我身上,确实是一手好算计。」

  不过赵瑢到底未能如愿,赵羡抢先出手,把事情悄悄捅到皇后面前,因为赵瑢被害一事,皇后积压多年的苦楚与委屈一夕爆发,震怒之下,果然亲自去找了靖光帝,这才有了那一夜的惊变。

  若说赵瑢与赵羡都互相想借对方的刀去杀赵叡,那么最后还是赵瑢略逊一筹,他的母后成了赵羡手里的刀。

  因着当年贵妃被害一事,赵羡对淑妃心怀旧怨,如今看她被赵瑢拿捏,有苦说不出,不由冷笑道:「恶人自有恶人磨,她向来手段多,我们只须在旁边看着便好了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任是刀俎再厉害,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。」

  远处的梆子声在寂静的深夜时分传开来,更夫拖长了调子喊道:「天乾物燥,小心火烛。」

  青篷马车驶过青石板的路面,车内点着一盏风灯,青年一手拿着书正慢慢地看着,他旁边坐着的少女垂着头,一下一下地捏着小手指。

  赵瑢随意地开口道:「闷闷不乐的,宫里不好玩?」姒眉懒得答话,赵瑢也不甚在意她这近乎无礼的态度,放下书望着她,问道:「怎么了?」

  他耐心地等着,果然姒眉生了一会的闷气便忍不住了,怒气冲冲地道:「我讨厌她,讨厌她!」

  赵瑢顿了一会才听明白她的意思,道:「是晋王妃?」

  姒眉猛地抬起头来瞪他,眼神凶得很,「什么晋王妃?」

  赵瑢想了想,从善如流地改了口,「你的阿幽姊。」

  岂料姒眉彷佛一只骤然发怒的猫似的,气愤难平道:「不是我的阿幽姊,她是我的仇人!」

  相处了这些日子,赵瑢也隐约猜到她们之间的恩怨,遂道:「既是仇人,你又为何如此为难?」

  姒眉继续瞪他,矢口否认,「我没有!」

  赵瑢无奈一笑摇摇头,继续拿起书来看,不再说话免得更激怒她。

  这次宫中家宴结束后,赵瑢正式进入朝堂,起初是在礼部,过了两个月,他又被调去工部任左侍郎,尽管没有接任尚书之位,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他与刑部尚书赵羡隐隐对立。

  赵叡被废至今已经有两个月余,仍旧痴痴傻傻,成日里只会背书,拉着谁都叫「父皇」,太医治了许久,一点进展都没有,甚至连医好赵瑢双腿的神医都被请过去看了,据闻那少女神医只是看了废太子一眼,便毫不讳言道「治不了,等死吧」。

  众太医顿时惶恐不安,废太子眼下只是傻了,性命到底无碍,要真是死了,那才叫糟,恐怕他们整个太医院都担不起这罪责。

  至于废太子为何会傻,刑部与大理寺一直未能查出原因,事情就这么拖着,一直拖到了八月底。

  有不怕死的朝臣向靖光帝上奏,直言国无储君不行,废太子既然被废了这么久,该是时候重立储君了。

  靖光帝端坐在龙椅上,两手撑着膝盖,问那老臣,「卿觉得该立谁为储君好?」

  文武百官立即都听出来靖光帝的语气不对,也就是说靖光帝目前还没有立储的意思,秉着不能触霉头的想法,他们开始疯狂给上奏的人暗示,使眼色的使眼色,咳嗽的咳嗽,一瞬间整个文德殿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。

  只可惜那老臣年事已高,老眼昏花,耳朵还听不清,弯着腰垂着头,认认真真地道:「自古以来便有制,储君立嫡,寿王殿下又是大病初愈,可谓天降大喜,此乃我大齐之福,以老臣之见,当立寿王殿下为太子。」

  此话一出,整个文德殿立即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悄悄观察着靖光帝的脸色。

  靖光帝稳稳地坐在龙椅上,他摸了摸下巴,忽而道:「朕觉得恐怕不行。」

  文武百官呼吸俱是一滞,赵瑢立即垂下头,目光落在地面上。

  靖光帝继续道:「无论是谁当太子,好像都没个好结果,朕就剩三个儿子了,要是重用一个就折一个,这样下去,朕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怕是要后继无人啊。」

  立储一事就这么被压下来了,容后再议,至于什么时候议,靖光帝不想说,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朝臣们闭嘴,一切都由朕说了算,自此以后,真没几个朝臣不怕死再直言上疏。

  第四十四章 烈国使节团进京

  转眼便到了九月,这一日洛久城为姒幽把脉之后,缓缓点了点头,道:「王妃的体质较之前已改善许多,草民再为您开另一剂方子,继续吃上一个月。」

  寒璧忍不住道:「还要吃啊?」

  虽然每回姒幽都是面不改色地喝药,但是寒璧看在眼里都有些心疼,那药味极其苦涩,她闻了都受不了,而姒幽一日两次,吃了足足半年了,看神医这意思,还得继续吃下去。

  对于她的话,洛久城倒是不恼,只是解释道:「王妃病症特殊,只能徐徐图之,切不可下猛药,否则会伤了根基。」

  姒幽道:「一切都按大夫说的来。」

  寒璧不敢再多嘴,「是。」

  正在这时,外面有人来通禀,「乐阳公主来了。」

  姒幽道:「请她进来。」

  那下人去了,不多时回转,身后果然跟着赵玉然,她一见姒幽便笑道:「我就猜你在府里。」

  她一走近,姒幽就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,她问道:「你方才遇见了什么人?」

  一说起这个,赵玉然便撇了撇嘴,在她身旁坐下,道:「我才从二皇兄府上过来,碰见了那个神医。」

  她说的神医就是姒眉了,自从医好了赵瑢的双腿之后,姒眉便成了所谓的神医,闻名于京师,一时间风头无两。

  赵瑢当初坠马之后,靖光帝派人去民间寻访医者,只要稍有名气的都被请了个遍,但是所有人都对赵瑢的腿疾束手无策,赵瑢也因此丢了太子之位,还在轮椅上一坐就是十几年,如今突然有个人轻轻松松就医好了他的腿,这不是神医是什么?

  尽管这个神医是个女子,年纪也不大,但是这并不妨碍旁人对她的吹捧,甚至有捧着千金上门求诊的,而据姒幽听到的,姒眉答应出诊了,还将那求诊的人医治好了,于是她神医的名头也越来越响亮。

  不过厉害归厉害,赵玉然并不服她,大概是因为第一眼的印象实在算不得好,她就是莫名不喜欢姒眉,没有任何原因,就像当初见了姒幽第一面便心生喜欢一般。

  姒幽见她神色恹恹,又问道:「她怎么了?」

  赵玉然气鼓鼓道:「她好生无礼,见了我不行礼不问好也就罢了,竟然还转身就走,哼,不就是仗着二皇兄宠她罢了,瞧她那模样,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。」

  一般来说,姒眉不会这样,她性子直率,想来是不喜欢赵玉然的缘故,姒幽安抚道:「你不必在意她。」

  赵玉然点点头,「我才懒得与她计较。」她想了想,又道:「阿幽,我早就想问了,你们从前是不是认识的?你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,姓氏也一样,一开始都不通官话,说话的口音也很像,没道理不认得啊。」

  姒幽心底失笑,当初姒眉在宫宴上否认与她认识,在场所有人大概唯有赵玉然一个人相信了那句话,看着她困惑的表情,姒幽道:「我认得她。」

  赵玉然眼睛登时一亮,一拍手道:「我就说嘛,哪有这样巧的事情,你们是同族吗?」

  姒幽道:「是的。」

  赵玉然好奇又问:「那她为何要说不认识你?」

  姒幽顿了顿,答道:「我们之间有些旧怨,她心里恨我,说不认识也是正常的。」

  赵玉然低呼一声,「原来如此。」

  姒幽又道:「你日后若是见到她,远着她些,不要与她说话,也不要得罪了她。」

  赵玉然疑惑道:「为什么?」

  姒幽只得道:「她性格率直,做事全凭喜恶,她若不喜欢你,日后恐怕要捉弄你。」

  赵玉然本想反驳她才没有这么容易被人欺到头上来,但见姒幽神色郑重,不似在开玩笑,便乖乖应道:「知道了,我听阿幽的便是。」

  姒幽想了想,取出一根竹管递给赵玉然,「你将这个带在身边,不要弄丢了。」

  赵玉然接过竹管,好奇地翻来覆去地查看,道:「这是什么?我能打开看吗?」

  姒幽点点头,道:「里面是一只虫子,在遇到某种危险的时候它扇动翅膀发出警告,整根竹管都会震动。」

  赵玉然打开竹管一看,果然有一只绿豆大小的黑色虫子,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让整根竹管都震动起来的样子,但是她向来听姒幽的话,乖顺地收妥竹管,笑咪咪道:「这是阿幽送的,我一定好好保管。」

  闻言,姒幽也露出一丝笑意来,叮嘱道:「若是它有反应了,你要立即来找我。」

  赵玉然答应了,那蛊虫姒幽也是随手一送,想着她既与姒眉不对盘,总有对上的时候,早做防备也好,省得到时候出了事,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。

  赵玉然又陪着姒幽说了会话,姒幽吃了半年的药,她自然是知道的,不愿多加打扰,早早就走了。

  没想到,赵玉然才出了晋王府没多久,马车就停了下来,赵玉然对侍女道:「去看看怎么回事。」

  侍女很快便去了,不多时回转,低声道:「公主,前面有马车挡住了去路。」

  赵玉然莫名道:「怎么会挡住路?这京师的大街还不够两辆马车并行吗?」

  侍女为难道:「可那马车是、是在路的正中间。」

  赵玉然虽然贵为公主,但是平日里行事并不高调跋扈,听了这话便道:「既是如此,我们便退开些,让他们过去就是了。」

  岂料她才说完,便听见那边传来马车轮辘辘之声,她掀帘一看,那辆马车也退开了,她眉头微挑,只觉得那马车甚是眼熟,没等她想起来是谁家府上的,便见那马车帘子被掀开,一个少女探头出来。

  两人四目相对,姒眉的视线再一瞟,不期然落在赵玉然的腰间,那里挂着一根碧色的竹管,上面的花纹分外熟悉,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。

 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低喝一声,「停车!」

  两辆马车的退势顿时止住,赵玉然坐在马车上盯着姒眉,对车夫下令道:「不退,直走。」

  那厢姒眉也吩咐道:「不让了,走。」

  两边的车夫为难了,这路只有一条,两辆都是大马车,装饰豪华,为的就是让乘坐的人怎么舒坦怎么来,要想在马车里跳个舞都绰绰有余,京师的长街很宽,这样大的马车,两辆并行也是可以的。

  但是问题来了,若是两辆马车都想走路的正中间,就势必要僵持在这里,总不能真的往对方的马车撞上去吧?车里可都是贵人,若是伤着哪里,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。

  这条街道原本就繁华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两辆马车大剌剌地堵在路中间,很快便引起周围百姓的注意。

  车上的两人都不肯退,巨大的马车直把整条长街都给堵住了,导致后面的车马无法顺利通行,只能等待着,没多久整条街都堵住了,而两辆马车仍旧在僵持着。

  傍晚时分,华灯已上,眼看宫门就要关了,侍女表情焦灼道:「公主,宫门要关了。」

  赵玉然强撑着,执拗道:「不成,本宫咽不下这口气,凭什么本宫的坐驾先退?要退也是她退!」

  那边也有人在劝姒眉,「姑娘,王爷说了酉时三刻要回府,这、这时间差不多了,咱们回去吧?」

  姒眉冷冷道:「回去,叫他们让路。」

  那下人顿时苦了脸,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叫公主让路啊,可这位神医又是寿王府的座上宾,谁也不敢得罪,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,恨不能一走了事。

  又过了两刻钟,宫里散值的官员都出来了,三三两两,抬轿的抬轿,骑马的骑马,坐车的坐车,一路匆匆过来,饥肠辘辘地赶着回家吃饭,不料却被堵在半道上,听说前面被两辆马车给堵住了,车马排了好长一队。

  官员们听了心里直骂娘,不知又是哪个纨裤子弟在兴风作浪,恨不能冲上前去将他们一一揪开,好让出路来。

  赵羡与赵瑢正好也在等待的队伍之中,赵羡听闻前面是被马车堵住了,便道:「改道回府。」

  车夫立即调转马头,赶着马车绕了路。

  赵瑢听了这话,也道:「不要在这里逗留了,改道。」但见那下人吞吞吐吐,似乎还有话没说,他直觉得有异,问道:「怎么了?」

  下人道:「好像有一辆马车……是咱们府上的。」

  赵瑢顿觉头疼不已,忍不住以手按了按眉心,又问:「另一辆是谁的?」

  「是宫里的,小人打听到是乐阳公主,两人堵在路上,已有一个多时辰了。」

  却说那厢姒眉看了看赵玉然腰间的竹管,道:「把那个给我,我就让你过。」

  赵玉然昂起下巴,道:「大言不惭,凭什么给你?我赵玉然还从没有怕过别人。」

  僵局最后还是被打破了,赵瑢亲自出面,赵玉然见二皇兄来了,不得不给几分薄面,而姒眉如今毕竟住在寿王府,还是懂得分寸的,事情就这么看似顺利地解决了。

  第二日一早,天才蒙蒙亮,晋王府的大门就被敲开了,姒幽还未睡醒,赵羡披衣起来,黑着一张脸去了花厅,赵玉然正坐在那里托着下巴发呆。

  一大早的扰人清梦,赵羡没好气道:「你这一早的在折腾什么?」

  赵玉然慢悠悠地回过头来,睁着一双困倦的眼睛,眼下青黑,精神万分颓靡,好似要一头栽倒似的,把赵羡略微惊了一下。

  「你昨夜做什么去了?」

  赵玉然幽幽道:「阿幽呢?我要找阿幽。」

  赵羡道:「她还未起,你这是怎么了?」

  赵玉然欲哭无泪,「皇兄,我一整夜都睡不着,我想找阿幽。」

  闻言,赵羡立即警惕起来,严肃道:「你睡不着找你皇嫂做什么?」

  他刻意说了「皇嫂」二字,赵玉然自然听出来他话气里的醋味,只是她困得太难受了,哭丧着脸道:「没什么,就找皇嫂说说话,别的什么也不做。」

  赵羡看她那疲惫的模样,倒是没再说什么,只是道:「随我来。」

  赵玉然立即跟了上去,等到了房里,她便直奔床榻而去,赵羡拦都拦不住。

  姒幽正在半睡半醒间,忽然听见一声呼唤,将她惊醒过来,待一睁眼,就看见赵玉然坐在床头位置苦兮兮地望着她。

  「阿幽,你帮帮我吧,那个可恶的女人,一定是给我下了什么药,我一晚上都没睡了,我好困。」

  姒幽立时清醒了,她坐起身问道:「我给你的竹管呢?」

  「在这里。」赵玉然连忙把竹管拿出来,道:「可这个东西什么动静都没有。」

  果然如她所说竹管并无反应,姒幽眼眸微垂,立即便明白了,她披衣下床,道:「你等我片刻。」

  说完,她绕出屏风,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,手在杯缘轻轻敲了一记,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,很快便融化,无影无踪了。

  赵羡见了也心知肚明,问道:「是蛊?」

  姒幽点点头,道:「不是什么厉害的恶蛊,这蛊只会让人时时刻刻保持清醒,难以入睡,所以虺蛊才没有反应。」

  她将那杯茶端给赵玉然喝了,没多久她便趴在床榻上睡了过去。

  自此以后,赵玉然是彻底与姒眉结下了梁子,所幸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,大多数时候都有旁人在场,她们便是有心想掐也掐不起来了。

  这阵子,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,安王要从边关回来了。

  年初的时候,烈国在边关屡次挑衅,虎视眈眈,情势紧张,所有人都以为就要打仗了,安王更是一过了年便赶去边关。

  岂料烈国雷声大雨点小,试探了快一年,也没什么大动静,眼看秋天已经来了,烈国竟提出要派遣使者出使大齐,以求结两国之好。

  这莫名其妙的一出让大齐所有官员都惊掉了下巴,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,怎么事到临头突然服了软?

  倒是靖光帝格外镇静,大手一挥,来访可以,朕派兵马一路护送使节团进京,于是安王就这么护送着烈国使节团回了京师。

  等到快抵达京师时,已是九月底了,天气也逐渐凉了起来。

  一队兵马行走在官道上,远远望去颇为壮观,数辆马车被簇拥在正中间,车轮吱呀吱呀地滚过路面,留下几道浅浅的辙痕。

  马车本是为了让赶路之人舒坦些的,但是这样一来,车子四周都被兵士们包裹得密不透风,整齐的脚步声轰然如雷动,叫车里的人烦躁不已。

  一只纤白的手猛然掀起车帘,不耐地叫道:「停车!停车!」

  这一声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,赶车人连忙停下马车,他这一停,后面的兵士与马车也都跟着停了下来,赶车人连忙小声问道:「公主,可是有事?」

  他说的不是大齐的官话,而是烈国的语言,那女子探出头来,她生得美艳无比,柳眉杏眼,粉腮含桃,只看一眼就能叫男人软了腿。

  她烦躁地道:「本宫不想在这破马车里面待了,牵马来!本宫要骑马!」

  赶车人有些为难,「这……」

  前方传来一个男子声音,沉声问道:「怎么了?」

  兵士们纷纷让开些,马蹄声响起,一名将军骑着枣红色骏马过来了,他身上穿着盔甲,风尘仆仆,见了马车上的人,眉头皱起,没好气道:「有什么事情?」

  此人正是护送烈国使节团入京的赵振,一路行来,他真是烦死了这差事,早知道宁愿去边关喝风吃沙都比这个强。

  使节团就是麻烦,还带了一个娇生惯养的烈国公主,别的本事没有,整天寻么蛾子,至少拖延了五天的行程,否则他们早就该到京师了。

  一路上,她每天都要沐浴梳洗,还得要热水,赵振完全想不明白,这么大热的天气,要什么热水?当是住客栈呢?

  这狗屁的烈国公主指使他的兵两三次之后,他不乐意了,他的兵是上战场去打仗拚命的,可不是给这些烈国人做仆役的。

  赵振当时就拿马鞭指着烈国公主,指桑骂槐地呵斥了一通,骂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差点气晕过去。

  自此往后,使节团收敛了许多,烈国公主也不作妖了,行程加快了不少,赵振很是满意,看来这些人就是皮子贱,得骂。

  如今眼看京师近在眼前,安分了几天的烈国公主又要找事了,赵振情绪越发暴戾,一双沉沉的眼睛扫过她,握紧了马鞭。

  久经沙场的将军,眼神如狼一般,锐利无比,烈国公主下意识避开他,忍着怒意,道:「我不想坐马车了,我要骑马。」

  赵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,「没有!」

  烈国公主十分生气,用生硬的大齐官话道:「我们使节团是来出访的,不是战俘!」

  赵振嗤笑一声,不以为然道:「来了我大齐就得听我们的,要骑马没有,你要是觉得车里闷,倒是可以下来与兵士们一同走路,若有什么不满,回头与你们烈国的皇帝诉苦去。」

  烈国公主怒道:「你——?」

  赵振不再搭理她,拨转马头向众兵士喊道:「全速前进,在天黑之前务必要抵达京师!」

  兵士们应声如雷动,「是!」

  烈国公主坐在车里,气得用力捶打车壁,恨恨骂道:「王奴,他们真是欺人太甚!等我入了大齐的京师,必要叫他们好看!」

  马车里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人,看那身形应该是一个高大的男人,奇特的是,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,将整个人都裹了进去,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。

  听了烈国公主的话,他也是毫无反应,彷佛陷入沉睡一般。

  晋王府。

  姒幽早上起来时,见到庭前的银杏落了叶子,小扇子一样的树叶呈金黄色,漂在清澈的水面上,赤红的锦鲤倏然游过,试图去啃咬那片树叶,待发现不是食物之后,它便摆了摆长长的尾巴失落地游开了。

  清晨的空气沁着凉意,这个时候赵羡已去上早朝了,不多时有下人来报乐阳公主来了。

  赵玉然近来往晋王府跑得很勤快,没事便约着姒幽出去玩,吃吃喝喝,小日子过得甚是舒心。

  前几日赵玉然说琼芳雅居出了几道新的甜点,是连御膳房都做不出来的样式,她想起姒幽也嗜甜,便约着她一道去尝尝。

  姒幽倒是没拒绝,左右都是在自家的酒楼里吃,肥水不落外人田,遂命人备了车马前往。

  琼芳雅居作为京师第一大酒楼,雅间很是抢手,至少要提前三天预定才可能有位置,不过晋王府要位置,那是随时都备着的,想要多少就有多少。

  姒幽带着赵玉然进了大堂,立即有伙计认出她们,上前躬身道:「王妃、公主,这边请。」

  大堂里依旧没有什么人,只有隐约的丝竹声与潺潺流水声音应和着,透着一股恬静的氛围,便显得争执声格外突兀了。

  更奇特的是,说话那人的口音很是生硬,彷佛不太会说官话,赵玉然忍不住转头去看,因她们正准备上楼,所在位置稍高,能看清楚那边站着两个人,一个人身形高大,只是不知为何身上罩着厚厚的黑色斗篷,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严严实实遮起来,说话的人是他旁边的女子。

  「你们这么大的酒楼,怎么可能连个位置都没有?」

  负责招呼他们的伙计耐心道:「实不相瞒,这位客人,咱们楼里的位置三天前就订完了,所有的雅间如今都是挂了名的,您眼下来肯定没有位置,若是客人不急,不如先订一个,等三日之后再来?」

  那女子并不答应,蛮横道:「我看你们这里很是冷清的样子,哪有那么多客人?莫不是在哄骗我?」

  赵玉然噗嗤一声笑出来,立即引起那女子的注意,她回过头来,神色恼恨,目光如刀,用生硬的官话质问道:「你笑什么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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