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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✿ 10月试阅 ✿] 初锦《大宅野丫头》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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腐爱 发表于 2019-10-7 20:4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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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《大宅野丫头》
作者:初锦
系列:蓝海E75702
出版社:新月文化
出版日期:2019年10月08日

【内容简介】

家宅不宁,唐若瑾身为一分子,当然有责任整顿一番,
祖母看她不顺眼又唯利是图,她爹性子软弱不敢为她挺身而出,
那就只好找人放点风声,扯出当年的肮脏事,
让这对母子自己去内斗;表姊沾她的光终于攀上高枝,
勾搭上平王世子,执意嫁作第二十八名姨娘,她祝福她,慢走不送,
至于其他有的没的女人要设计陷害她,全都让她机警的化危机为转机,
而且她还有宋逸成这个好看又「实用」的未婚夫百般维护疼宠,
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管,只要开心备嫁……才怪!
就是因为他这样好,他们都还没成亲就有人妄想爬上他的床,
不过有件事她好像忘了说,她向来喜欢吃独食!


  第二十一章 女人的嫉妒心

  昨天的狩猎是宋逸成的猎物最多。不过,狩猎是连续三天,最后要以三天的总和来计算,所以第一天领先的人,最终不一定能够拔得头筹。

  勇士们出发后,唐若瑾和顾新兰又聚在一起。

  「新兰,昨天萧公子战况如何?」

  「一般吧,他只是爱好骑射,身手可比不上宋世子,图个高兴罢了。再说,就算身手好,也不能表现得太优异,平王府的世子是那么个样子,但凡他表现好些,就会被怀疑别有用心。」

  「有个废物大哥做世子,弟弟只能平庸,不然就会被怀疑想要抢爵位?那萧公子从小到大肯定受到不少压制。」唐若瑾对萧正平表示深深的同情。

  「是呀,所以他平时行事很是低调。」当初顾新兰见到萧正平,回到顾府之后想调查一下他是谁,却怎么样都查不出来。

  两人正在闲聊,听见后面有道温柔的女声唤道:「唐大小姐请留步。」

  唐若瑾转过身来,发现是个侍女在喊自己。

  这名侍女十八九岁的样子,穿戴很是体面,面貌端庄温柔,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唐若瑾,「唐大小姐,奴婢是秦侧妃身边的春如,侧妃请您过去叙话呢。」

  秦侧妃?唐若瑾想了一下,完全不知道她是谁。

  顾新兰问道:「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秦侧妃?」

  那侍女春如点头应是。

  顾新兰笑道:「我有几句话要和唐小姐说,劳烦你稍等片刻。」

  待那侍女走到一旁等着,顾新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「若瑾,太子殿下身边除了太子妃,还有一个秦侧妃,据说她生得很是美貌,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,这次太子就是带她一起来的。昨天太子殿下送给你一只小兔子,你可要小心些,她也许不会对你太友善。」

  唐若瑾点点头,「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」

  她带着以琪,随着春如来到一处庭院,院子布置得很是奢华,不过是暂时歇脚的行宫,却挂着光华闪烁的珠帘,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。

  唐若瑾并不东张西望,端正地行礼后就站在一旁。

  秦侧妃倚在榻上,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,心中不由得一紧,唐若瑾果然生得美貌,还带着少女的青涩。她自己也很美,却和唐若瑾是不同的类型,她成熟妩媚,唐若瑾却是清新可爱。

  「听说殿下昨天送了一只兔子给你?」秦侧妃长长的指甲上涂着红色蔻丹,细腻纤长的手指搭在榻边。

  「那兔子受伤了,殿下让我帮忙包扎。」唐若瑾还无法摸清秦侧妃的意图,只好模棱两可地回话。

  不过是只兔子罢了,送给秦侧妃也没什么,但她怕自己提出来会刺伤她的自尊心,反而惹怒了她。

  「既然你已经包扎好了,那就亲自送回来吧。」

  「是。」唐若瑾告退,趁机微微抬眸扫了一眼,秦侧妃果然是个娇艳的大美人,倚在榻上,媚态横生,没想到太子喜好这种类型的,榻边还有张凳子,宋芸正坐在那里,得意地朝她一笑。

  唐若瑾出了庭院,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
  顾新兰正在半路上徘徊,看见她过来,忙上前拉住她的手,「若瑾,秦侧妃没有为难你吧?」

  唐若瑾笑道:「没有,就只是要我把昨天太子殿下让我包扎的兔子送回去。」

  「不过一只兔子……」顾新兰随即想到什么,「可能因为是太子殿下亲自猎的,所以格外在意些吧。」女人的嫉妒心总是来得出其不意。

  唐若瑾根本不在意那只兔子,也不在意是不是太子亲手所猎,她之所以留下,不过是因为那只兔子确实需要包扎,而且她想着妹妹肯定喜欢。早知道区区一只兔子也会引起宋芸和秦侧妃的不满,她才不会收下呢。

  既然秦侧妃说了要她亲自送回去,只好再跑一趟了。

  唐若瑾抱着兔子,又回到秦侧妃的庭院,这次她在院子里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,站得两腿发木,以琪的眼神越来越冰冷。

  眼看快要到午膳时间了,春如才从屋里出来,从唐若瑾怀中接过毛茸茸的小白兔,「我们侧妃醒了,唐大小姐进来吧。」

  唐若瑾随着春如进了屋,秦侧妃看了那兔子一眼,「多谢唐大小姐照看殿下的猎物。春如,把那个提神醒脑的香囊给唐大小姐系上,也算是我的谢意。」

  春如从桌上的托盘里取过香囊,系在唐若瑾的腰带上。那香囊做工极精美,里面不知放的什么香料,散发着丝丝缕缕清新的香气。

  唐若瑾从屋里出来,与以琪交换个眼色,两人默默地回到了住处。

  进了自己的卧房,唐若瑾把香囊解下来放在桌上,以琪把房门关好,来到桌边将香囊小心地打开,将里面的香料都倒了出来,一样一样地仔细辨识着。最后只剩下三片极小的叶子,深褐色,叶片卷曲在一起,很不起眼,闻起来没有什么气味。

  唐若瑾看看以琪紧绷的神色,问道:「这三片叶子有问题?」

  以琪迟疑道:「这叶子对人并没有什么害处,只是放在香囊里有些奇怪,它有一种特殊的味道,人是闻不到的,不过却对猛兽有极大的吸引力,能刺激猛兽的兽性……」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唐若瑾。

  唐若瑾冷笑一声,「这里是狩猎场,难道还缺猛兽吗?」

  不过是一只兔子,竟然就让秦侧妃对自己动了杀心,别说她都有宋逸成这个优秀的未婚夫了,就是她还没有婚约,也不可能嫁给太子去争宠。

  「把这三片叶子磨成细细的粉末,撒到秦侧妃的衣服……」唐若瑾的话顿住,她细嫩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,问道:「秦侧妃家里有什么人?父兄是做什么的?」

  以琪来到唐若瑾身边,张口就答道:「秦侧妃的父亲是户部侍郎,兄长在兵部。」

  宋逸成专门训练过她,所以她对唐若瑾可能遇到的京城女眷很是下了一番功夫。

  唐若瑾轻轻皱眉,「看起来还有些权势。」

  以琪对秦侧妃深恶痛绝,「再有权势又怎么样,能比得过庆国公府吗?小姐不必担心,尽管反击,有主子在呢,不会有事的。」

  「不是怕她家里报复,而是投鼠忌器啊。」唐若瑾摇了摇头,「她的父兄必然都是太子的助力,我一点也不想剪除太子的势力,我还希望将来太子能顺利登基呢,毕竟我那大表哥都已经上了太子这条贼船了。」

  秦侧妃要是死了,谁知道她的父兄还会不会继续依附太子呢?

  唐若瑾沉吟片刻,又道:「罢了,把叶子磨成细粉,撒到那个春如身上去,给秦侧妃一个教训算了。」秦侧妃肯定没有想到自己身边有以琪这种用毒的高手,不然不会这么大意,要是她把叶子磨成粉撒在香囊的夹层里,可能就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。

  不能直接杀了秦侧妃,以琪有些不满,不过还是按照唐若瑾的吩咐做了。她回到秦侧妃的庭院,请小丫鬟把春如叫了出来,「春如姊姊,刚才我们小姐的帕子不见了,春如姊姊可看到了?」

  春如摇摇头,「不曾见到,去别处找找吧。」她心中冷笑,你们小姐人都快完了,还要帕子做什么?

  以琪歉意一笑,「打扰春如姊姊了,那我去别处找吧。」

  她回到唐若瑾的小院,仔仔细细地净了手,才进屋回禀了唐若瑾。

  两人都想着下午的时候肯定会出事,也不知道秦侧妃打算从哪里弄来猛兽,两人都小心地戒备着,结果直到傍晚,大家都陆陆续续聚集在点将台周围,第一批的勇士狩猎归来,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

  唐若瑾和江知宁坐在自家的凉棚里,远远的望着秦侧妃,她依旧妩媚地斜倚着,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。

  「若瑾在看什么?」江知宁敏感地发现唐若瑾有些心神不宁。

  唐若瑾收回目光,「太子侧妃还挺好看的,听说太子殿下很喜欢她。」

  「呿。」江知宁很不以为然,「不过是遵照父母之命娶的,说什么喜欢不喜欢。」

  陆陆续续又有几拨人狩猎归来,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惊呼,「呀,猛虎!」

  唐若瑾立刻紧张起来,她走出凉棚,朝着人声处看去。对面的秦侧妃却朝着她看过来,目光在她腰间系着的香囊上扫过,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。

  「陆公子竟然能猎得猛虎,真是厉害!」

  「这头老虎个头好大!」

  「哎,好像没有昨天宋世子猎到的大。」

  「这虎还没有死透啊,你看它的肚皮,还在起伏呢。」

  「这虎还活着啊!」

  「天啊,它的眼睛睁开了,快跑啊,老虎活了!」

 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,互相推搡,争先恐后地朝着一旁跑开,归来的戎装公子们已经卸下了弓箭,此时急忙地去取武器,却见那猛虎已经起身,它受了伤,却更激发了野性,发出一声长长的虎啸,猛地跃了起来。

  江知宁面色大变,一把拉住唐若瑾,「若瑾,躲在表哥身后。」外面一片混乱,贸然出去反而可能被挤倒,先观察一下情形较为妥当。

  以琪戒备地护在唐若瑾身边,虽说她在春如身上已经撒了药粉,还是不敢太大意。

  秦侧妃身边的侍女们也吓得瑟瑟发抖,秦侧妃也一副受惊的样子,却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偷偷看了看唐若瑾的方向,年少美貌的荳蔻少女就要从这世上消失了。

  那猛虎摇晃了两下,刚要袭击身边的人,却突然停了下来,歪了歪头,直冲着秦侧妃的凉棚处而去。

  秦侧妃顿时面色惨白,这次她是真的慌了,怎么回事,不是应该朝着唐若瑾去的吗,到底哪里出了差错?她再也顾不得妩媚优雅的身姿,手脚并用地从榻上爬了起来,她的侍女们尖叫着乱成一团,那猛虎却已经到了跟前,一口咬住春如的脖颈,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「哢嚓哢嚓」声。

  秦侧妃连尖叫都来不及,两腿之间便感觉到一股热流淌了下来,接着她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
  猛虎咬死了秦侧妃的侍女,人群更加慌乱了,正在这时,「嗖嗖嗖」,三支利箭如流星般划过,正中猛虎的咽喉。

  「宋世子!宋世子来了!」

  「天啊,宋世子回来了,我们有救了!」

  「那猛虎倒下不动了!」

  唐若瑾从江知宁的肩膀望出去,看着外面的混乱。如果不是她身边有以琪这样的高手,恐怕今日命丧虎口的就是自己了吧,没准还会连累大表哥。

  「若若!」宋逸成满脸焦急地冲进凉棚,看见唐若瑾好端端地站在江知宁的身后,那差点跳出喉咙的心才堪堪落回胸膛,他也顾不得有人在旁边,一把将唐若瑾抱在怀里,「若瑾,你没事吧?」

  他在林中听到这边的虎啸声,想到他的小姑娘可能面临的危险,魂魄差点都飞了,哪怕他无数次在战场上浴血拚杀,也从来没有这样害怕惊慌过,好在他本来就在返回的途中,离得不远,很快就赶了回来。

  唐若瑾本来很镇定的,她一点也不害怕,但此时被宋逸成抱在怀中,似乎她是不容有失的稀世珍宝,让她的心不由得泛起了丝丝委屈,这叫什么事嘛,一只兔子引发的血案?她以后再也不乱接别人给的东西了,谁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。

  「咳咳。」江知宁重重地咳嗽两声。

  宋逸成知趣地放开唐若瑾,在她的娘家人面前,他还是要有些分寸的,「若瑾,你没事吧?别怕,有我在。」

  「我没事,逸成,你回来得真及时。」谁知道那猛兽伤完了春如后会不会继续伤害其他人。唐若瑾打量他一番,见他没有受伤也放心了。

  江知宁看看外面,猛虎虽然死了,人们还是一团乱,「宋世子在这里稍坐一会儿吧,等外面平静些再出去。」现在出去,肯定会被无数的小姐围起来,一是受惊之后忍不住靠近带着无限安全感的英雄,二是也许会得到英雄温柔体贴的安慰。

  宋逸成本就不想走,江知宁的提议正中他下怀。

  三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儿,一个人大步走进凉棚,面沉如水,正是太子。

  江知宁招呼道:「太子殿下来了,你那侧妃没事吧?」

  「没事,只是她的侍女死了一个。」太子目光沉沉扫过唐若瑾,「孤有几句话要问唐大小姐。」

  江知宁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,以为他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乱子而心烦,便不以为意,「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吧。」

  太子直视唐若瑾,「上午秦侧妃把孤送给唐大小姐的兔子给要回去了,下午那猛虎就直奔她的凉棚去了,唐大小姐,这件事与你有没有关系?」女人争风吃醋起来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,他真心不希望眼前的小丫头是这样毒辣的人。

  江知宁皱眉,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这事发生得突然,怎么可能和若瑾有关呢?」

  太子道:「知宁,她还小,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苗头,现在改还来得及,你总不希望她长成一个心肠歹毒的人吧?」

  宋逸成冷哼一声,大手轻轻搭在唐若瑾的肩头,有种将她纳在自己保护之下的意味,「太子殿下,这是要给若瑾定罪吗?凡事讲究证据,殿下说若瑾要害你的侧妃,请拿出真凭实据来,否则就是污蔑!」

  江知宁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人,又看向唐若瑾,想起她一开始心神不宁地看向秦侧妃,问道:「若瑾,怎么回事?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?是你故意要害秦侧妃的吗?」

  唐若瑾刚才被宋逸成抱住,本就生出些委屈来,现在被太子和大表哥一番质问,更是又难过又气愤。她饱满的唇瓣紧紧地抿了起来,猛地站起身来,「我心肠歹毒?我故意害她?要不是,要不是看在大表哥的分上,要不是我不想伤害太子殿下的羽翼,今天死的就是她!」

  太子和江知宁的脸色同时变了,江知宁不可置信的道:「若瑾,真和你有关?」

  唐若瑾急剧地呼吸几下,忍了又忍,眼眶还是红了,「和我有关又怎么样?拿出真凭实据来,把我关进大牢好了!」她猛地一甩衣袖,大步离开了凉棚。

  「若若!」宋逸成急忙追了过去,跑了两步,又吩咐道:「以琪留下,向太子殿下解释清楚!」以琪寸步不离守着小姑娘,定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,他很清楚自己的小姑娘是什么样的人,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要一个人的命呢?

  以琪站在太子和江知宁面前,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,小姐已经够委屈了,这两个自大的男人还来质问,而后她垂下眼眸,用平静刻板的声音叙述了今天发生的事。

  江知宁和太子对视一眼,不由得扶额,心中都有同样的念头——?唐若瑾生气了。

  太子的脸色更是阴沉,他不明真相,被秦侧妃一挑拨,加上那猛虎确实是直奔秦侧妃而去,他还以为小丫头因为兔子被夺走而心生怨恨,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来,如今得知实情后,他又后悔又难堪,也跟着大步离去。

  唐若瑾冲出凉棚,又不想回到行宫里那个陌生的卧房,就朝着没人的草地走去,宋逸成紧随其后。

  点将台下还有没有散去的小姐,见到宋逸成都试图围拢过来,却被他冰冷的脸色吓得停住了脚步。

  唐若瑾一路疾行,直走到一棵树叶繁茂的大树下才停住。

 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头,「若若,别难过。」

  唐若瑾转过身,扑进他的怀里,双臂抱住他精瘦的腰,脸埋在他的胸膛,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,闷闷地说道:「逸成,我错了,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接别人的东西了。」

  宋逸成一听,十分高兴,别的男人休想再讨好小姑娘了。不过她正难过,他可不敢表现得太开心,他抚着她纤细的脊背,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,「若若,你爬过树吗?」

  唐若瑾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问,疑惑地摇摇头。

  宋逸成揽住她纤细的腰肢,「若若,长腿哥哥带你上去看看。」他足尖一点,身子跃起,她惊呼一声,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高高的树上。

  宋逸成斜倚着粗壮的树杈,将唐若瑾揽在怀里,这里没有别人,远处的人也看不见繁茂的树上有两个人。

  唐若瑾靠在他的怀里,额头在他的肩窝蹭了两下,将今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。

  宋逸成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,神情却越来越冰冷,好个太子殿下,他的侧妃要害自己的小姑娘,他还敢来兴师问罪?

  「你就该把药粉撒在秦侧妃身上,她的父亲不过是个户部侍郎,你根本不用顾忌。」

  唐若瑾嘟囔道:「太子殿下和大表哥走得近,我还不是看在大表哥的面子上,想着别损伤太子殿下的势力。」

  宋逸成轻笑一声,「户部侍郎能有多大势力,你太多虑了。」

  唐若瑾细白的手指勾住宋逸成的大手,「不说这些讨厌的人了。逸成,谢谢你,我接了太子殿下送的白兔,你都没有生我的气,不过我知道错了。」

  宋逸成微微一笑,额头抵住她的,鼻尖碰在一起,嘴唇近在咫尺,呼吸相闻,「那,若若准备怎么补偿我呢?」

  唐若瑾不解的眨眨眼。

  宋逸成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,「海棠院的留宿,加一晚。」

  唐若瑾本能地想瞪他,却觉得底气不足,犹豫着点了点头。

  宋逸成心花怒放。

  第二十二章 小鹿呦呦

  前两日的狩猎是宋逸成的猎物最多,其次是太子。今日是最后一日,所有贵公子摩拳擦掌,都想趁着最后机会多猎些猎物。

  经过昨天的事件,唐若瑾有些恹恹的,并没有去点将台看热闹,而是窝在卧房里不想动弹,她听到以琪在外头和别人说话的声音,过了没多久,以琪就进来了。

  「小姐,秦侧妃想请您过去叙话。」

  「不去,就说我昨天受了惊吓,起不来身了。」唐若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看得以琪想笑。

 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,以琪又进来了,「小姐,秦侧妃来了,说是要探望您。」

  「不见,就说我吓得一整晚都没睡着,才刚刚歇下。」唐若瑾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
  和这种心肠毒辣的女人有什么可说的,就算见了面也是虚与委蛇。自己又不打算巴结太子得个什么好处,没必要去奉承他的侧妃,明明都差点被暗算了,还要笑脸相迎。

  以琪抿嘴一笑,出去回话了,她就希望小主母硬气一些,反正有主子撑腰呢。

  秦侧妃恨恨地扯着手里的帕子,勉强挤出个笑容,「那就不打扰唐大小姐休息了。」

  她昨天被那猛虎吓得异常狼狈,春如又被咬死,想来想去都是唐若瑾做的手脚,等太子殿下回来,她一番哭诉,话里话外暗指唐若瑾谋害自己,太子殿下果然去找她兴师问罪。

  可是,太子殿下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狠狠地惩罚唐若瑾,反倒没多久就回来了,一言不发,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。他那冰冷的目光,似乎在看一个死人,让她觉得自己的受宠不过是一场幻觉,下一刻随时有可能丧命。

  这会儿她为了讨好太子殿下才来示好,没想到竟然连人都没见到。

  秦侧妃回到自己的住处,越想越不安,打发了侍女又来到唐若瑾的小院,「听说唐大小姐受了惊吓,我们侧妃特意送了玉如意给唐大小姐安枕。」

  以琪看了一眼,那玉如意是用一整块莹润光洁的玉雕刻而成,品相完美,堪称极品。她摇摇头,「我们小姐吩咐了,不许随便接别人的东西,免得引来不可预料的麻烦。侧妃的好意我会回禀给我们小姐的,这玉如意还请收回去。」

  秦侧妃见玉如意被退回,气得眼睛都红了,拿起玉如意就想往地上摔,犹豫了一下,又轻轻放下,这玉如意价值不菲,就是她也不能想摔就摔。她苦恼地揉着手里的帕子,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昨天唐若瑾把小兔子送回来之后,她看都没看就让人弄死了,不然现在把兔子送回去,也许还能有用呢。

  顾新兰听说唐若瑾不舒服,也来探望,「若瑾,怎么了,可是昨天吓到了?我也吓坏了,昨晚都没睡好。」

  唐若瑾看了看她的脸,果然眼睛下面有些乌青,「我没事,只是懒得动弹。你快回去补觉吧,等傍晚咱们再去看热闹。」

  傍晚的时候,所有人都聚集在点将台周围,讨论着今年的秋狩谁能拔得头筹,看前两日的情形,应该是宋世子第一,太子殿下第二。

  唐若瑾坐在凉棚里,看都不看江知宁一眼,只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。每出来一拨人,人群就一阵议论点评,猎物的种类,数量的多少,和前两日加起来是多少啊。

  「快看,太子殿下出来了!」

  「太子殿下的猎物——?咦,什么都没有?」

  「奇怪,太子殿下怎么什么都没猎?」

  「也不是啦,你看太子殿下的手里,毛茸茸一团。」

  「是一只小白狐,难道殿下一整天就猎了一只白狐?」

  太子没有理会众人,拎着小白狐径直进了江府的凉棚,朝着唐若瑾一笑,将手上的白狐一递,「送给你。」这小白狐异常狡猾,他又不想重伤它,费了一天的功夫才捕到。

  唐若瑾淡淡地瞥了一眼,和小白狐黑亮的眼睛对个正着,一人一狐静静对视片刻,唐若瑾移开目光,「多谢殿下的好意,这白狐我不能收,还请殿下收回吧。」

  太子无奈地看着她,「别气了,看,它多可爱,收下吧。」

  唐若瑾摇摇头,「收了白兔就引来了猛虎,我要是收了白狐,没准连天上的雷公雷婆都来追杀我了,为了保住我的小命,我可不敢再乱收别人的东西了。」她说着话,眼睛还看着凉棚外面,见宋逸成出来了,忙起身过去。

  太子和江知宁对视一眼,将白狐扔在他的怀里,道:「知宁,把这小白狐带回去,养在江府里。」没准小丫头看见了也就接受了。小丫头明明是喜欢这白狐的,就是不肯收。

  「快看,宋世子出来了!」

  「宋世子的猎物——?咦,什么都没有?」后头侍从手上都空荡荡的。

  「奇怪,宋世子和太子殿下一样,什么都没猎!」

  「不是啦,你看宋世子的怀里,好像是……」

  「是一只小鹿,难道宋世子一整天就猎了一只小鹿?」

  「哎呀,这下宋世子做不了第一名了,太子殿下也做不了第二名了,那排在第三的是谁?」

  「第三是陆公子,这下子陆公子应该能拔得头筹了。」

  「陆公子真是捡了个大便宜,话说太子殿下和宋世子是怎么回事?」

  唐若瑾快步到了宋逸成身边,先看他的身上,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,这才放心了。

  宋逸成怀里抱着一只小鹿,含笑任她打量。

  小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,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唐若瑾。

  唐若瑾迟疑地看着宋逸成,「这是……」

  宋逸成嘴角微微一翘,「送给你的。若若,你喜欢吗?」

  他的小姑娘心情不好,他哪里还有心思狩猎,一整天不知有多少猎物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去,可他都没动手,只一心想着如何哄小姑娘高兴。看到这只小鹿,他就想猎了,他把锐利的箭头去掉,只伤了小鹿的腿,没有见血。

  「喜欢。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」唐若瑾点点头,细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小鹿的额头,「你……就叫呦呦吧。」

  今年的秋狩结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,前两日的热门人选宋逸成和太子大失水准,第三日都是几乎空手而归,反倒第三名的陆公子猎物最多,可是因为陆公子第二日猎的猛虎没有死透,咬死了秦侧妃的丫鬟,吓得好几个小姐生了病,所以陆公子的成绩也作废了。这样排下来,原本第四名的人反倒成了第一名。

  皇上坐在点将台上,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太子和宋逸成,这些年轻人啊,他又抬起头看向远远的天边,目光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,不知想到了什么。

  太子悄悄打量着父皇,低下头,掩饰了嘴角的笑容,二弟的母妃在宫中嚣张了这么多年,以为父皇多么宠爱她,殊不知父皇喜欢的是自己早逝的母后。因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,留给父皇的是最单纯真挚的爱意,最甜蜜美好的回忆,连带着自己这个太子,也成了父皇最疼爱的儿子。

  唐若瑾带着呦呦回到了唐府。

  唐嘉珍极为喜欢这头小鹿,围着转了几圈,左左右右地端详了良久,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两下,「姊姊,这头小鹿真好看,也给我养吗?」现在家里的小动物都是她养的。

  「不行哦。」唐若瑾摇摇头,「它叫呦呦,是庆国公世子送给我的,所以不能给你。」

  唐嘉珍有些遗憾,可随即又高兴起来,「是姊夫送给姊姊的,原来它叫呦呦啊。」

  唐若瑾不好意思道:「……什么姊夫,不要乱叫,你若是喜欢它随时可以来看,也可以喂它,跟它玩耍。」

  唐嘉珍喜出望外,拉着以琪细细地询问怎么喂养小鹿。

  唐嘉瑞今日放假,刚好在家,他围着呦呦看了一会儿,很是疑惑为什么大名鼎鼎的宋世子竟然猎了这么小一个猎物,他不是应该猎猛兽的吗?

  「姊姊,你和大表哥一起去秋狩的吗?」唐嘉瑞还是对江知宁更感兴趣。

  唐若瑾点点头。

  「那大表哥有没有作什么文章啊,或者诗作?」秋狩的场面应该很宏大,大表哥兴许会有感而发。

  「他只每天装模作样地拿本书看,什么文章也没作。你别看他是什么少年状元郎,就觉得他多么厉害,其实他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虫。」唐若瑾还在生江知宁的气呢,毫不客气地批评他。

  唐嘉瑞大吃一惊,「怎么可能?」他可是和江知宁见过面交谈过的,在他印象中,江知宁可是聪明绝顶光风霁月。

  「怎么不可能?所谓人不可貌相,反正以后你接触多了就知道了。」

  唐嘉瑞怀疑地看着她,还是不相信,决定以后遇到江知宁亲自试探一下。

  唐若瑾在外面待了好几天,行宫虽然好,毕竟不是自己家里,休息得不是很好,用过晚膳她就早早睡了,宋逸成离开几日,也有不少事要处理,今晚是不会来的。

  她香香甜甜地睡到半夜,也不知道几更,听见有人低声唤道:「小姐,小姐,快醒醒。」

  似乎是以琪的声音,她翻了个身,用手捂住耳朵,继续睡。

  以琪无奈,只好把她的手拉开,轻轻地摇她,「小姐,快醒醒,出事了。」

  唐若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「什么呀,出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?」

  以琪见她醒了,起身去给她拿外衣过来,「小姐,铁牛出事了,您得去看看。」以琪和她形影不离,自然知道铁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
  闻言,唐若瑾一个激灵就清醒了,厉声问道:「铁牛出什么事了?」

  以琪一边帮她把衣服穿起来,一边快速解释道:「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,只大概听说是老太太院里的一个丫鬟去外院,被人……侵犯了,她指认是铁牛。小姐,情况对铁牛不利,您得去看着,不然他会吃大亏的。」

  唐若瑾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,「老太太!她真以为她能无法无天!」她快速地把衣服穿好,头发随便一挽,大踏步地出门去了,以琪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
  海棠院的人并不知道外院出了事,整个院子一片静谧,所有的人都在熟睡。

  唐若瑾自己打开院门,以琪把看门的婆子叫醒,让她看好门户,等唐若瑾回来。

  那婆子见自家小姐面若冰霜,大半夜的要出门,心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,连滚带爬地起来了。

  外院出了事,陈氏已经赶过去了,唐老太太虽然被禁足,但是出事的是她院里的丫鬟,也赶过去了。

  守在二门的婆子看见唐若瑾疾步过来,忙上前道:「大小姐,这,您不能……」对上唐若瑾冷冰冰的目光,她又闭嘴了。罢了,反正府里的主子都过去了,她也拦不住大小姐。

  唐思文的书房外面灯火通明。

  唐若瑾一进来,就看见铁牛跪在院子的正中央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背上的衣服破了几条,隐隐露出里面带血的伤口,显然已经被人抽打过了。

  她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上去了,厉声问道:「谁打的?」

  院子里的人都抬头看过来,只见唐若瑾站在院门处,脸上像是罩了千年的寒霜,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。

  唐思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唐若瑾,在他的印象中,即便被人下毒,被人污蔑,她也是从容不迫的。

  他皱起眉头,「瑾儿,你先回去,这件事你不好参与。」她还是个闺阁女子,今晚的事不适合她听。

  唐若瑾冷冷地注视着他,一字一顿的重复一遍,「我问谁打的?」不用说,她都知道铁牛是被自己连累了,她既心疼愧疚,又深恨自己手段不够凌厉。

  她的目光太过冰冷,似乎这一院子的人都是仇人,唐思文突然心虚,不敢和她对视,目光看向一旁。

  唐老太太瞥了唐若瑾一眼,暗暗得意,本来她可以趁着唐若瑾在狩猎场的时候做这件事的,可她就是想看到唐若瑾生气绝望、无能为力的样子,要让她亲眼看着铁牛死却救不了他。

  唐若瑾眸光一扫,看见旁边一个男仆,手中正握着一根血淋淋的藤条。

  她如疾风一般冲了过去,一把抢过那根藤条,劈头盖脸地朝着那男仆抽了过去,「定罪了吗,你们就打他?你们是不是想屈打成招?我要是不来,你们是不是要把他活活打死?」

  铁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她来了,自己今晚不会糊里糊涂地死了。

  唐思文有一种感觉,虽然他十年来对女儿不闻不问,任她自生自灭,她好像并没有多恨自己,且她回到唐府之后,虽说没有和自己十分亲密,但也算是相处融洽,但是今晚,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。

  他又想起自己处理她背了柳映雪黑锅的事、老太太下毒害她的事,是不是其实她慢慢地已经对自己越来越失望?而今晚,他彻底惹怒了她,她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了?他的心顿时变得无比慌乱。

  陈氏看着唐若瑾的样子,心里也是发紧,她来的时候铁牛已经被打了,根本没能阻止。

  唐老太太被唐若瑾的样子吓了一跳,大声喝道:「住手!你发什么疯!是我命人打的。」

  那男仆双手抱着头,蜷缩在一起,身上已经多了无数条血印子。

  唐若瑾握着藤条,看着唐老太太,冷笑一声,「不用猜也知道是你。」

  唐老太太猛地一拍椅子,「放肆!你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?是谁教你的?」

  唐若瑾的目光扫过唐思文,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,「自然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。长辈要是有个长辈的样子,我当然会有晚辈该有的尊重,但要是像老太太这样,三不五时作妖,一会儿找人背黑锅,一会儿下毒,一会儿陷害,还指望我低着头毕恭毕敬吗?」

  院子里的仆人都拚命低着头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唐老太太的神色。

  唐老太太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,她在唐府作威作福了几十年,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她,她指着唐若瑾,手指颤抖得厉害,「来人,把她……」

  「呿,得了吧你!」唐若瑾冷哼一声,「还想把我也屈打成招不成?想给我安个什么罪名?你真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?」

  唐思文头大如斗,眼前的事还没有解决,这祖孙俩就先吵起来了。

  陈氏开口道:「若瑾,先把铁牛的事解决好。」她相信铁牛是无辜的,但是光她和唐若瑾相信没有用,得让大家都心服口服才行。

  唐若瑾看向铁牛,她气糊涂了,和唐老太太斗嘴没用,铁牛还跪在地上呢。

  「铁牛,你先起来。以琪,你身上有伤药没有,先……」她犹豫了,该让谁给铁牛上药呢?

  以琪知道她的顾虑,乙三是真正的暗卫,不能暴露,她微微一笑,上前把铁牛拉起来,「我帮你上药。」

  她自从进了暗卫组,眼里早就没有什么男女之别了,她径直拉着铁牛进了旁边的厢房。

  唐老太太怒道:「谁让他走了,他强暴了府里的丫鬟,该是死罪一条!」

  唐若瑾道:「哪个丫鬟?出来!」

  一个穿着粉红色褙子的丫鬟从旁边的人群中站出来,她的脸上还有泪痕,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,「请大小姐为奴婢做主。奴婢……奴婢都订亲了,出了这样的事,让奴婢可怎么……」

  「少废话。」唐若瑾仔细地打量她一番,「跪到院子中间去。」

  那丫鬟倒也不怕她,从容地走到院子中间跪了下来。

  唐若瑾看了看手中沾血的藤条,「铁牛是涉嫌强暴的嫌疑人,你是涉嫌栽赃陷害的嫌疑人,既然都是嫌疑人,待遇应该是一样的,既然铁牛被抽了一顿,你同样得受着。」

  那丫鬟大惊失色,唐若瑾已经举起了藤条,朝着丫鬟的背狠狠地抽了十来下。

  那丫鬟发出一声声惨叫,脸色苍白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她后悔了,真的后悔了,不该听老太太的来陷害大小姐的人。

  满院子寂静无声,所有的仆人都低着头,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,唐老太太、唐思文、陈氏也都惊呆了。

  唐思文呆了片刻,反应过来,「瑾儿,快把藤条放下!」大家闺秀哪有自己动手打人的,刚才她抽打那个男仆,只当她是一时气愤,没想到她又抽打了丫鬟,这要是传出去,名声还要不要?

  唐若瑾扔下藤条,施施然走到廊下,那里还有一把空着的椅子,她悠然地坐到上面,「现在,说说吧,是怎么回事?」

  唐老太太开口道:「这还用说吗?就是那个……」

  唐若瑾冷笑一声,「难道老太太当时在现场?还是听当事人说吧。」

  唐老太太被她堵得面红耳赤,说不出话来。

  唐思文看着跪在院子中间的丫鬟,「你来说。」

  那丫鬟被唐若瑾抽了十几下,疼得浑身颤抖,眼前金星乱冒,强忍着痛说道:「奴婢奉老太太之命,给老爷送宵夜过来,结果还没到书房,半路上突然有人从树后面钻出来,捂住奴婢的嘴,把奴婢拖到树后,他、他把奴婢……呜呜呜,趁着月光,奴婢认出来,他就是铁牛。老爷,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!」

  铁牛上完药,从厢房出来了,又重新跪在院子中间,「小姐,不是我,我当时还在房间睡觉呢,他们来抓我的时候,我还在床上呢。」

  丫鬟道:「奴婢遭此大难,心中难过得只想死去,在树后面哭了许久,老爷,这段时间,他自然可以回屋假装睡觉。」

  唐思文为难,「你说是铁牛,可是铁牛又说不是自己……」到底该相信谁呢?

  丫鬟大声哭喊,「老爷,对女子来说清白大过天,谁会拿这样的事来污蔑别人啊?」

  「那你说说,他把你怎么了?」唐若瑾开口,「是只摸了你,还是……」

  唐思文大惊,「瑾儿,慎言,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。」传出去,让人怎么看她这个闺阁女子?

  唐若瑾没有理会他,他不让自己问,可是他自己也不会问啊。

  「让老奴来帮小姐问吧。」不知何时,魏嬷嬷也来了,她站到唐若瑾身侧,低声对唐若瑾说道:「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,小姐放心,让老奴来问。」

  唐若瑾看看她,满意的点点头。

  魏嬷嬷盯着那丫鬟,「说吧,他把你怎么了?到哪一步了?是只摸了,还是到了最后一步,夫妻之事也做了?」

  那丫鬟面红耳赤,支支吾吾半天,低声道:「夫妻之事……也做了。」

  唐若瑾微微一笑,「这样啊。」

  魏嬷嬷心领神会,「请唐老爷找经验老道的婆子来给她验身。」

  丫鬟大惊失色,「什么?验身?」

  唐老太太不着痕迹地横了她一眼,慌什么,只要她按照自己所教的,铁牛肯定跑不了。

  陈氏手下就有这样的婆子,唤了一个出来,魏嬷嬷也跟着去了,两人带着那丫鬟去了厢房,院子里的人都沉默地等待着。

  第二十三章 唐思文的身世

 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魏嬷嬷和那婆子出来了,丫鬟跟在她们身后,脸上红白不定。

  婆子站在院中恭敬地回话,「回老太太、老爷、太太、大小姐,那丫鬟已非完璧之身。」

  院中的仆人都暗暗交换眼神,陈氏诧异地看了唐若瑾一眼,她本以为铁牛肯定是冤枉的,这下可说不清了。

  唐老太太冷笑连连,「怎么样?铁牛,你还有什么话说?」她早就安排好了,丫鬟藉口给唐思文送宵夜到外院来,她未婚的夫婿也在外院,两人先云雨一番,丫鬟等未婚夫婿走了再嚷嚷起来,这样的话,就算验身,铁牛也说不清楚。她抬着下巴,扫了唐若瑾一眼,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痛苦难过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。

  婆子不慌不忙,继续说道:「但她并非今夜被破的身,她早已不是完璧了。」

  院子里一片寂静,唐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丫鬟,她院里的丫鬟竟然如此大胆?

  丫鬟目光躲闪,不敢与她对视。

  唐老太太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「她是定了亲的,即便她之前与未婚夫婿做出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,那也是年轻人不够尊重,有失体统,即便如此,铁牛仍是罪责难逃!」

  魏嬷嬷低头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
  婆子继续说道:「可是,她今夜并没有与人有鱼水之事。」

  唐老太太呆住了,这时秋夜的凉风吹过,她打了一个寒颤。

  那丫鬟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老太太虽然交代让她和未婚夫婿先云雨一番,可是她要陷害大小姐,心神不宁,实在没有心思做那件事,想着自己也不是处子了,就算不做也没什么,谁知道竟然验身出了纰漏。

  陈氏叹了一口气,「如此说来,她是故意陷害铁牛啊。」

  唐思文气得要死,「你好大的胆子!」他这府里是怎么了,丫鬟个个都胆子大过天,下毒陷害随手就来。

  丫鬟立即跪了下来,不住地磕头,「奴婢,奴婢再也不敢了,求老爷饶奴婢一命!」

  唐思文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眉心,「来人,把她拉下去……」

  「慢着!」唐若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,却看都不看唐思文一眼,他难道真的蠢到没有察觉到这里面的异常吗?恐怕不是,他只是不敢深究,不想面对罢了。她看着那丫鬟,追问道:「你倒说说,你为什么要陷害铁牛?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?」

  丫鬟拚命磕头,却不敢开口,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指认老太太啊。

  唐若瑾道:「不如就在这里打板子吧,打到她说为止。」

  丫鬟浑身一颤,刚才唐若瑾抽她的十几下已经让她疼得快要昏过去了,要是打板子的话,那可比藤条疼多了,可能骨头都会被打断……

  她不敢再想,抬头看向唐老太太,哭喊道:「老太太,您救救奴婢吧,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分上,您救救奴婢吧,奴婢一向很听您的话的啊……」

  唐老太太冷哼一声,「你做出这样的事来,还让人怎么救你?」要是她乖乖按照自己的计划走,怎么会把事情搞砸?

  唐思文为难地看着唐若瑾,「瑾儿,就到此为止吧。」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和嫡长女这么不对头,三番两次地弄出事来,不是说家和万事兴吗,她们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过日子呢?

  唐若瑾的嘴角微微勾起,「到此为止吗?好吧。」反正就算丫鬟把唐老太太咬出来,她也不会承认,而这个丫鬟想必也没有什么证据,唐思文也是一心想要和稀泥,没关系,她马上就要让唐思文彻底转变态度,她又道:「不过,这个丫鬟还是要打板子才行。」

  唐思文见她松口,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「好,瑾儿说打多少下?」

  「多少下?不拘多少下,直到彻底断气为止。明天再打,让府里所有的丫鬟婆子管事仆从都来旁观,让他们牢牢记住,无事生非陷害他人的下场是什么。」

  那丫鬟凄厉惨叫,「不——?大小姐,求求您,不要——?」

  唐思文也没想到唐若瑾如此心狠,不过只要她不再揪着唐老太太不放就行,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吩咐道:「来人,先把这个丫鬟关到柴房里去。」

  「派两个婆子严加看守。」唐若瑾补充道:「要是她今晚逃了或者死了,看守她的人明天就代替她挨板子。」

  院子里的仆从都低下了头,谁也不想被指派这个危险万分的倒霉任务。

  陈氏随手指了两个婆子,那两人垂头丧气地跟着去了柴房。

  闹了大半夜,此时天都快亮了,唐思文疲惫地挥挥手,「都散了吧。」

  唐老太太站起身来,阴沉着脸,甩着胳膊走了。

  唐若瑾对陈氏道:「母亲,铁牛受伤了,让他歇息几天。」

  陈氏点头,「应该的,多歇些日子,不急,把伤养好再说。」

  唐若瑾走到铁牛身边,「铁牛,对不起,都是我连累了你。」好在以琪半夜把她叫醒了,不然再拖下去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。

  铁牛憨憨一笑,「小姐,您说的这是什么话,我没事的,放心。」

  唐若瑾犹豫片刻,又道:「铁牛,要不你还是回去庄子上吧?」

  铁牛脸色一变,「小姐,要是您处境很好,在这府里受尽宠爱,您让我去哪都行。可是眼下这么个情况,明摆着有人为难您,和您作对,我怎么能放心地走呢?就算我做不了什么,帮不上您的忙,可是能够守在您身边,我至少也能安心些。」

  唐若瑾眼眶一红,「好,那你就留下吧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」

  铁牛点点头,「嘿嘿,我相信小姐。小姐,您今晚可真威武,拿着藤条抽别人的时候可真好看。」

  以琪和魏嬷嬷都偷偷抿着嘴笑了。

  唐若瑾带着以琪和魏嬷嬷回到海棠院,院子里的人此时都知道外院出事了,都已经起身等着唐若瑾回来。

  唐若瑾安抚了几句,进了卧房,对以琪说道:「告诉你们主子,我要问他借两个人。」

  天亮之后,那丫鬟被活活打死了,满府的仆人都战战兢兢地旁观了整个过程,直吓得瑟瑟发抖。

  唐思文下衙回来,就听说唐若瑾不舒服,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。

  他急急忙忙地来到海棠院,「瑾儿,怎么了,请大夫看过没有?」

  唐若瑾歪靠在罗汉床上,看起来没什么精神,「不要请大夫,就是没胃口罢了,请了大夫来开上苦苦的药,吃完更没胃口了,我不要。」

  她用这种半撒娇半抱怨的口气和自己说话,唐思文觉得十分受用,「好好好,不吃药,不吃药。」他见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,端了过来,哄着她吃了半碗。

  第二日,唐思文下衙之后,念着唐若瑾没有胃口,便想着在街上给她买些点心回去。他派了长随去有名的点心坊排队,又想起唐若瑾不是很喜欢甜食,打算再买些香酥鸡这样咸的东西,可是又要排长队,等长随排完两个队,天都黑了。

  他犹豫片刻,干脆自己排队买香酥鸡好了,这样两样都有了,唐若瑾想吃什么都行。

  香酥鸡的队伍不是很长,他站在队尾,前面是两个妇人,面貌打扮都很平常,正在低声交谈着。

  「……那女人也实在可怜。」

  「是呀,摊上这种事,也是命。」

  「说起来,三十几年前我婆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,她去四柳巷一家姓唐的人家接生,那家的老爷也是年纪轻轻就死了,留下个夫人挺着个大肚子,还有个通房丫头,肚子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,两个遗腹子。」

  「真是可怜,年纪轻轻就守寡了,好在还有孩子。」

  「更可怜的还在后面呢,那夫人前头生过一个小姐,想着这次肯定好生,怎知偏偏就难产了,好不容易生下来,又是个女孩,而且已经活活憋死了。」

  「啊,那岂不是绝后了?只有一个女儿,连个儿子都没有,日子肯定不好过。」

  「不是还有个通房丫头吗?那夫人也是要强,人都快虚脱了,还咬着牙不让我婆母走,把那通房丫头叫过来,一碗催产的药下去,让我婆母直接给那丫头接生了。」

  「啊,这、这也行?」

  「怎么不行?大户人家,老爷又不在了,还不都是主母说了算。偏巧那通房丫头肚子里是个男孩,虽然早产,也好好地生下来了,这就当成是那位夫人生的了。」

  「哎,到咱们了,伙计,来一只香酥鸡。」

  前面两个女人走了,唐思文心不在焉地买了香酥鸡,脑子里总忍不住想着方才听到的话。姓唐的人家,老爷早逝,留下孤儿寡母……和他自己的境况很是相似,不过那女人口中的通房丫头既然生了儿子,怎么也得抬成姨娘吧,唐府里却并没有这样一个姨娘,而且自己是老太太亲生的,再说,自己是住在文安巷,那两个女人说的唐府却在四柳巷。

  这么一想,他便暂时将这件事给抛到脑后。

  回到府里,唐思文将点心和香酥鸡给唐若瑾送去,哄着她吃了不少。

  回到书房,他又想起那些话来,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名老仆人过来,「我们唐府是一直住在文安巷吗?」

  「回老爷的话,咱们已经在文安巷住了三十几年了,说起来,是老爷您过满月的时候老太太买下了这座宅子,修整了一年,您周岁的时候搬过来的。」

  「原……原来……是住在哪里的?」

  「原来住在四柳巷啊,老爷就是在那里出生的。老爷,老爷您怎么了?哎,快来人啊,快请大夫来!」

  外院的书房乱成一团,海棠院里却很是安宁。

  唐若瑾靠在宋逸成的怀里,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,「逸成,谢谢你。」

  「傻丫头,谢什么,借两个人而已。不过这样有没有用?」宋逸成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。

  唐若瑾抬头看了他一眼,不光是借两个人用用,而是有了他的撑腰,自己胆气更足,心里更安定。

  她眼里的依赖和信任很是明显,宋逸成一下子就愣住了,随即反应过来,心里一阵阵压不住的欢喜,小姑娘是不是……喜欢自己了?

  「唐思文一定会起疑心的,只要他去查这件事,我会帮他的。」

  宋逸成没有发现她直呼唐思文的名字,他心里正翻江倒海地欢呼雀跃着,过了这么久,他的小姑娘终于在乎他、信赖他了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上面她咬出来的伤口已经不见了,不过那里的的确确有过她的标记。

  「若若。」他低低地唤了一声。

  唐若瑾抬起头,却觉得身子一翻,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,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而来。

  熟悉的气息,熟悉的动作。唐若瑾闭着眼睛,温顺地承受着。

  宋逸成却悄悄地睁开眼,仔细观察她的表情,大手缓缓地从她的衣摆探了进去,她的腰纤细柔软,皮肤滑腻柔嫩,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,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,并没有露出生气或者不适的表情,他放心地闭上眼,全副身心沉迷在舌尖和指尖的迷恋中。

  结束一个漫长又甜蜜的吻,宋逸成有些沙哑地道:「若若,我有两次留宿机会,今晚,我要用掉一次。」他的手还流连在她的腰间不肯离去。

  「那你要乖乖的。」

  「好。」

  宋逸成觉得自己该认真考虑一下两人的婚期了,他要尽早把她娶回去,这样每晚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同床共枕了。

  唐思文病了,隔天没有去上衙。用过午膳,他派人请了唐老太太院里的林嬷嬷到外院的书房。

  外院的书房自从唐思文改建过以后,林嬷嬷还是第一次进来。她打量了一番,书房的布局很平常,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,不过那道小门里面是什么情形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「林嬷嬷是跟着母亲陪嫁过来的吧?」唐思文慢慢摩挲着桌上的茶杯。

  林嬷嬷规规矩矩地答道:「是,当年老奴是老太太的陪嫁侍女,来到唐府已经三十多年了。」

  唐思文沉默了片刻,又问道:「先父过世的时候,唐府里只有母亲一个夫人,没有其他的姨娘通房什么的吗?」

  林嬷嬷的脸色微微变了,她仔细看了看唐思文的神情,斟酌着道:「老太爷和老太太当年很是恩爱,老太太本来说要给老太爷纳妾的,可是挑了人家,还没来得及抬进府里,老太爷就过世了。」

  唐思文抿了抿嘴,「可是我听说当时府里还有一个通房丫鬟,也怀了老太爷的遗腹子。」

  「什么?老爷听谁说的?」林嬷嬷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尖利起来,「怎么可能,事情过去了这么久,是谁在造谣生事?」

  「我是听当年接生的稳婆说的。」

  「不可能,当年的稳婆早就死了!」

  唐思文的眼睛眯了起来,「你怎么知道稳婆早就死了?你一直注意着这个稳婆的行踪?」

  「这……」林嬷嬷低下头,「稳婆接生了老爷,唐府有了后,这是一件大喜事,后来逢年过节也会送些寻常的年节礼,所以那稳婆去世的时候,老奴也恰好知道。」

  唐思文猛地一拍桌子,茶杯跳了起来,「林嬷嬷,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,你最好老实说出来,不要逼我用刑!」

  林嬷嬷「扑通」一声跪在地上,抹起泪来,「老爷,您这是听了谁的谗言啊?府里就您这么一位老爷,哪里还有另外一个遗腹子啊,莫不是有人冒充老爷的兄弟?老爷,您可要看清楚啊,那人一定是为了财产来的。」

  唐思文被她哭得头疼,他捏了捏眉心,「住口!并没有人冒充我的兄弟,我听说当年老太太的孩子并没有活下来,而是把那个通房丫头的孩子给抢了。」

  林嬷嬷的哭声猛地停顿了一下,她的手颤抖起来,脸色刷白,「这、这可真是……没有的事啊,老爷,一定是有人故意要离间老爷和老太太的母子之情,才故意编造了这样的谎言给老爷听的。老爷,这是谁说的?老奴当年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,绝无此事,老奴愿意和他对质!」

  唐思文垂眸,他本来也怀疑是有人故意说给他听的,可他是临时起意去排队的,谁能刻意安排他听到那两个女人的话呢?所以一定不是有人安排,而是天意如此,让他碰巧听到了当年的真相。

  「林嬷嬷,你要是执意不肯说实话,我只好用刑了。」

  「老爷,您就算要了老奴的命,老奴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话啊。」

  唐思文怒目瞪着她,喊道:「来人——?」

  「爹爹,不急着用刑,林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,您就算用刑她也不会说的,反倒是爹爹用了刑,别人还只当是屈打成招呢。」唐若瑾不紧不慢地进来了。

  唐思文正对这个油盐不进的林嬷嬷感到头大,听唐若瑾如此说,不禁问道:「瑾儿可有什么好主意?」

  唐若瑾微微一笑,「听说林嬷嬷家中有个乖孙,今年才四岁,很是可爱,我倒是想见一见。」

  林嬷嬷蓦地睁大了眼睛,「大小姐您,您不能——?您有事就冲着我来!」乖孙是她的命根子,万万不能受一点委屈的。

  唐思文有些犹豫,唐若瑾偏过头,朝他眨了眨眼睛,他终于下令,「来人,把林嬷嬷关到西厢房去,再去把林嬷嬷的孙子带来。」

  林嬷嬷拚命挣扎,还是被带下去了。

  没多久,林嬷嬷的孙子就被带来了,他只有四岁,正是活泼好奇的时候,歪着头打量着唐思文和唐若瑾,一点都不怕人。

  唐若瑾笑咪咪地说道:「咱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?赢了的人可以吃光这桌上的点心哦。」

  那孩子眼巴巴地瞅了瞅桌上的点心,用力点点头。

  林嬷嬷正焦急地在厢房里来回踱步,不知道大小姐要带他的乖孙来做什么,难道她真的那么心狠手辣,对一个孩子也能下毒手?

  这时唐思文进来了,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,看了她一眼。

  林嬷嬷还没有搞清楚他是什么意思,突然听到隔壁厢房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叫,正是她的乖孙。她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,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。

  只间隔了很短的时间,又传来一声呼叫,明显比刚才声音更大,似乎带着些痛楚。

  林嬷嬷恨不得穿过墙壁去看看她的孙子究竟是怎么了。

  唐思文只是木着脸,阴沉沉地看着她。

  隔壁又传来惨叫声,似是又痛又怕,难以忍受。

  林嬷嬷几乎要疯了,膝行到唐思文跟前,拉住他的袍角,拚命叩头,「老爷,老爷,老奴说的都是实话啊,您要是要用刑,针对老奴就好了,我那孙儿才四岁,什么都禁不住啊,老爷,求求您——?」

  唐思文只看了她一眼,拿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茶。

  隔壁传来越来越惨的呼叫声,还夹杂着「不要」、「救命」之类的呼喊。

  想到自己的命根子正在隔壁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,林嬷嬷脸色惨白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终于,一声又长又凄厉的惨叫将她击溃,「我说,我都说,求老爷先停手!」

  唐思文拿起桌上的镇纸,在墙壁上敲了几下,隔壁的声音暂时消失了。

  林嬷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慢慢地讲述当年的事。

  老太太和老太爷成亲后,就将老太爷身边的通房丫鬟都打发了,老太爷正是新婚燕尔,也没有在意。后来老太太有了身孕,不能服侍老太爷,当时老太爷的母亲还在,就劝着老太太给老太爷纳了一房妾室,等老太太生下女儿,那妾室因病去世了,没多久,老太爷的母亲也去了,家里由老太太当家,再也没有给老太爷张罗过妾室。

  后来老太太又有了身孕,偶然发现老太爷竟然养了个外室,而且这个外室也有了身孕,只比老太太的小一些,老太太怒不可遏,奈何这个外室养在外面,她一点办法都没有,她只好压下火气,耐心地劝老太爷将那女子带回府里来。

  老太爷也觉得养外室说出去毕竟不好听,如今既然过了明路,顺理成章地就把那女子带回唐府了。

  谁知道没多久,老太爷就得了急病去了,老太太一时伤心,又要应对想要夺取唐府财产的众亲戚,也没有顾上这个女子。

  老太太身怀六甲,遭此大劫,身心俱疲,竟然难产,小女儿生下来就已经死了。要是唐府没有继承人,那唐府的财产就真的要被众亲戚夺去了,于是老太太这时候又想起那个外室女子,命人将她带来,直接灌了催产的药,生下来一个男婴,被老太太当作亲生的。

  「那个女子呢?为什么府里没有这样的一个人?」唐思文声音艰涩。

  林嬷嬷的头深深地低下去,不敢看唐思文的神情,「那女子当晚就……死了。」

  「……是她下的手吧?」留子去母,这不是很多妇人常用的手段吗,更何况老太太是要抢夺孩子,怎能么可能留下生母呢。

  林嬷嬷没敢接话。

  厢房的空气彷佛凝滞了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唐思文挥挥手,「你去吧。」

  林嬷嬷如蒙大赦,爬起身,踉跄地冲进隔壁的厢房,只见她的乖孙正坐在桌边,抱着桌上的一盘子点心吃得香甜。

  「这…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,打你的人呢?你哪里受了伤,快让祖母看看!」林嬷嬷搂住他,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,却没有发现一丁点伤痕。

  「祖母,没人打我呀。」

  「那祖母怎么听见你惨叫了?」

  「哦,漂亮姊姊说要玩游戏,要是我叫得很惨很惨,把她吓到的话,就给我吃这盘点心。后来我赢了,漂亮姊姊就走了。」

  林嬷嬷呆住了,半晌才回过神来,不知道该怨恨还是该庆幸。

  等她平复好情绪,把孙子送回去,再回到寿安堂,已经快到晚膳的时候了。

  唐老太太不满地抱怨,「这么久,你去哪里了?」

  林嬷嬷自然不敢说自己背叛了她,只好含糊地说道:「家里边出了点事,回去看了看。」

  毕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,唐老太太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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